贝兰克梵的膝盖在波斯地毯上往前蹭。
又蹭了两寸。
全息屏幕上，那个代表高盛资金池的蓝色漏斗还在疯狂缩水。
距离底部代表死亡的红线，连半毫米都不到了。
“滴——滴——”
全息投影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这声音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贝兰克梵上身猛地前倾。
他彻底抛弃了华尔街顶级投行掌舵人的傲慢。
额头重重砸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
发出一声发闷的“咚”。
一下。两下。三下。
他发疯似地磕头。
额头在羊毛纤维上用力摩擦，蹭出一大片红肿的血印。
高定西装的领口全被汗水浸透，死死勒住他的胖脖子。
百年投行的掌舵人，高傲的华尔街之王。
现在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趴在顾城枭的脚边。
“顾先生！救救高盛！”
贝兰克梵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浑浊的泪水。
定型发胶被汗水化开，流进眼睛里。
辣得他连眼皮都睁不开，眼白全是红血丝。
鼻涕流过上嘴唇，混着咸湿的泪水钻进嘴里。
他顾不上擦。
双手死死抓着顾城枭大理石办公桌的桌腿。
“我给！高盛的投行业务，全给您！”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还有内部的所有核心数据……客户名单、底仓密码……”
“全部无偿转交给顾氏！”
贝兰克梵语无伦次。
他连发音都咬不准了，口水喷在大理石上。
“只要您注资……只要让那个资金池停下来。”
“我贝兰克梵，以后就是顾氏在华尔街的一条狗。”
他转头看了一眼全息屏幕。
红线已经在疯狂闪烁。
只要再过几十秒，高盛的百年招牌就要被联邦法院盖上清算章。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哭嚎。
摩根族长闭上眼，把脸扭到一边。
花旗主席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没人觉得贝兰克梵丢人。
因为下冰雹的时候，先砸死的只有不肯低头的人。
顾城枭坐在真皮老板椅上。
他没说话。
手里把玩着那枚纯金打火机。
金属盖开合，发出“咔哒”的脆响。
他连眼皮都没抬，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亚当。”
顾城枭停下手里的动作。
亚当从阴影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
亚当走到贝兰克梵面前。
手腕一抖。
文件夹脱手，砸在贝兰克梵沾满眼泪的胖脸上。
纸张边缘锋利，在他侧脸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子。
文件散落在地毯上。
“签了。”顾城枭靠在椅背上。
贝兰克梵手忙脚乱地把文件归拢。
他双手抖得像过电一样。
抓起第一页。
眼泪糊住了视线，字迹全糊在一起。
他用西装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凑近去看条款。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住了。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这根本不是什么注资协议。
这是一份丧权辱国的卖身契。
对赌条款第一条。
顾氏财阀注资五百亿美元。
条件是，高盛董事会立刻解散。
以后高盛的任何商业决策，超过一千万美元的。
必须向香江康乐大厦提交书面申请。
顾城枭签字同意，高盛才能动钱。
一千万美元？
在华尔街，一个高级交易员半天的止损额度都不止这个数。
这条规定，等于直接切断了高盛的所有神经。
把这头华尔街巨兽的脑壳掀开，把神经中枢一把掐断。
这头巨兽，从此变成顾氏手中的提线木偶。
贝兰克梵脸色惨白如纸。
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早上喝的黑咖啡直往嗓子眼顶。
他干呕了一声，硬生生把酸水咽了回去。
“顾先生……”
他嘴唇直哆嗦，拿着文件的手往回缩。
“一千万的额度……高盛连日常运转都没法维持……”
“能不能提一点……五千万……三千万也行……”
“亚当，拿回来。”
顾城枭直接打断了他。
声音冷硬，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亚当面无表情地弯下腰。
伸手去抽贝兰克梵手里的文件。
贝兰克梵吓疯了。
“别！我签！我签！”
他死死把文件抱在怀里，像护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全息屏幕上的警报声更尖锐了。
贝兰克梵四下摸索，找笔。
他西装内兜里有一支定制钢笔。
拔的时候手太抖，笔帽卡住了。
他急得用牙去咬。
“咔哒”一声，笔帽拔开了，牙龈磕在金属笔筒上。
渗出血丝。
他趴在地上，把文件垫在大理石桌腿上。
笔尖对准落款处的空白。
墨水却死活下不来。
他手腕用力过猛，钢笔脱手而出。
“当啷。”
滚到大理石桌腿下。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手在桌底下一通乱摸。
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笔杆。
他一把抓出来，手背撞在桌腿上，蹭掉一块油皮。
他感觉不到疼。
用力甩了两下钢笔，几滴蓝墨水甩在衬衫袖口上。
笔尖终于渗出墨迹。
他深吸一口气。
在乙方那栏，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因为手抖，直接划穿了纸背。
划在大理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签完了。
高盛不再属于他，也不再属于华尔街。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髓，烂泥一样瘫在地毯上。
钢笔从手里滚落。
亚当捡起那份文件。
确认签名无误，转身放在顾城枭的办公桌上。
顾城枭看都没看一眼。
“开闸。”他吐出两个字。
亚当按下耳朵里的通讯耳机。
“注资。高盛主账户。”
下一秒。
全息屏幕上那震耳欲聋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蓝色漏斗底部，一股粗壮的绿色光柱猛地涌入。
原本已经碰到红线的资金池，瞬间被巨量现金托起。
数字像直升机一样往上拉升。
十亿。百亿。五百亿。
花旗的主席抬起头。
看着屏幕上那根冲天而起的绿色光柱。
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顾氏甚至没有动用财团走账，直接秒切了五百亿现金。
高盛活下来了。
但套在脖子上的狗链，已经交到了顾城枭手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稍微松快了一丝。
亲眼看着高盛签下卖身契。
跪在后面的几个大亨，心理防线彻底塌了。
美林总裁扯着领带。
他知道，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签这种卖身契了。
顾城枭伸出食指。
曲起指节。
在坚硬的大理石桌面上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
但把地上的几个大亨惊得一哆嗦。
顾城枭慢慢转过头。
目光越过瘫成一滩烂泥的贝兰克梵。
落在旁边的摩根族长身上。
摩根族长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膝盖着地，双手死死按着大腿。
老头子的呼吸已经乱了。
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那件马甲已经被汗水湿透。
紧紧贴在排骨一样的胸腔上。
他不敢去看地上的贝兰克梵。
但他感觉得到，顾城枭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头皮。
顾城枭看着他。
从桌面上的一摞文件里，随手抽出一份。
封皮是刺眼的鲜红色。
上面盖着顾氏财阀核算部门的绝密黑章。
顾城枭手腕翻转。
文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
直接摔在摩根族长面前的地毯上。
文件夹弹开。
几张A4纸滑了出来。
白纸黑字分外扎眼。
摩根族长低头。
视线接触到纸面上的大字。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不是对赌协议。
不是注资合同。
那是一份摩根家族资产的清算倒计时报告。
上面精确地列出了摩根旗下所有企业资金断裂的时间。
最后一行字。
用加粗的红笔标注着。
距离全面破产清算，还剩四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