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劳斯莱斯银影停在九龙塘的一条烂泥路上。
昨天刚下过暴雨。
沉重的车轮碾过水坑,溅起一片发臭的黄泥汤。
前方是个拉着生锈铁丝网的大院。
门口歪歪扭扭挂着块木牌:新星电影制片厂。
车门推开。
顾城枭迈出长腿。
左脚落地没看准,皮鞋直接踩进了一块烂泥里。
泥水溅在鞋帮上。
他皱了下眉。
在车门踏板上用力蹭了蹭鞋底。
泥印子还在。
他啧了一声,没再管。
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根古巴雪茄,咬在嘴里。
没点火。
陈浩南带着六个穿黑西装的安保队员,已经等在院子门口。
“老板。”陈浩南迎上来,“人在二楼棚区。”
顾城枭点点头,大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空气很闷。
混着劣质盒饭的馊味和烧焦的塑料味。
地上到处是乱拉的黑电线。
几个群演穿着破烂的清朝兵服,蹲在墙根扒拉着饭盒。
看见顾城枭这一行黑西装进来。
群演们手里的筷子停了。
连头都不敢抬。
二楼的彩钢瓦棚区传来一阵巨响。
像是重物砸在铁皮墙上。
紧接着是女人的哭叫声。
“签!你不签今天走不出这扇门!”
男人粗哑的嗓音穿透了薄薄的墙板。
顾城枭踩上生锈的铁楼梯。
皮鞋踏在铁板上,哐当哐当响。
陈浩南紧紧跟在后面,手里的精钢甩棍滑到了掌心。
棚区最大的化妆间。
木门大敞着。
屋里像被台风扫过。
满地都是碎玻璃和打翻的白色散粉。
呛人的劣质香粉味直往鼻子里钻。
一个满臂纹身的壮汉,穿着花衬衫。
正一脚踹翻化妆台前的圆凳。
他是这家制片厂的老板,也是和联胜的头目,丧狗。
丧狗手里攥着几页纸。
纸快怼到对面女孩的脸上了。
女孩跌坐在墙角的杂物堆里。
穿着一身民国学生装。
蓝布褂子的领口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露出白皙的肩膀。
初代清纯玉女,林青玉。
她脸色惨白,头发散乱。
双手护在胸前,死死咬着嘴唇。
下唇已经被咬破,渗出一丝血迹。
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丧狗哥,我签的是正经演员约。”林青玉声音发颤,“不是脱星……我不拍那种戏。”
丧狗往地上吐了口浓痰。
痰液刚好落在林青玉的白布鞋边。
她吓得把脚往回缩。
“正经演员?”
丧狗一把揪住林青玉的长发。
用力往上一拽。
林青玉疼得发出一声惨叫。
头被迫仰起来。
“你那个烂赌鬼老爹,欠我三百万高利贷!”
丧狗咬牙切齿,口水喷在林青玉脸上。
“你以为拍几部清汤寡水的文艺片还得起?”
他扬了扬手里的纸。
“今天连摄影机都架好了,你脱也得脱,不脱老子找十个兄弟帮你脱!”
林青玉拼命挣扎。
双手乱挥。
手肘撞翻了桌角的一个搪瓷缸。
半缸滚烫的热水泼出来。
正好浇在丧狗的裤腿上。
“啊!”
丧狗烫得直跳脚。
他彻底怒了。
一把甩开林青玉,扬起巴掌,带着风声朝她脸上狠狠扇去。
“啪。”
打火机的火苗腾起。
顾城枭靠在门框上,点燃了嘴里的雪茄。
深吸一口。
青烟吐出,模糊了他冷硬的脸廓。
丧狗的巴掌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
看见门口站着的顾城枭,还有那一排杀气腾腾的黑西装。
“你哪条道上的?”
丧狗眯起眼睛。
手悄悄摸向后腰。
“和联胜办事,别找不自在。”
顾城枭拿下雪茄。
食指弹了弹烟灰。
一星暗红色的烟灰掉在木地板上。
陈浩南动了。
他大步跨进门槛,没有一句废话。
抬腿就是一脚。
正中丧狗的左膝盖外侧。
“咔嚓。”
骨头折断的声音在化妆间里异常清脆。
丧狗凄厉地惨叫一声。
左腿反向弯折,整个人重重跪在碎玻璃上。
他后腰的弹簧刀刚抽出一半。
陈浩南手里的甩棍已经劈头盖脸砸下。
“当啷。”
弹簧刀被打飞。
砸在林青玉脚边的墙面上,又掉在地上。
屋里剩下的四个古惑仔刚反应过来。
手摸向口袋里的铁莲花和短刀。
六个安保队员一拥而上。
战术皮靴踩在玻璃渣上。
反折手臂。
膝盖顶腰。
按在墙上。
整套动作不到三秒。
四个古惑仔连刀都没掏出来,就被死死压在地板上。
只能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顾城枭迈步走进去。
带泥的皮鞋踩在白色的散粉上,留下一串脚印。
他走到化妆台前。
丧狗跪在地上,捂着断腿。
冷汗把花衬衫浸透了。
“你敢动我……我大哥不会放过你!”
他咬着牙嘶吼。
顾城枭没看他。
弯下腰。
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份卖身契。
粗糙的纸张上,已经按了两个红手印。
顾城枭两只手捏住纸的边缘。
“刺啦。”
一分为二。
叠起来。
“刺啦。”
再撕。
碎纸片从他手里洋洋洒洒飘落。
落了丧狗满头满脸。
林青玉缩在墙角。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背光的男人。
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顾城枭转过身。
脱下身上的高定西装外套。
单手一扬。
外套准确地落在林青玉身上。
衣服很重。
带着属于男人的体温和浓烈的古巴雪茄味。
正好盖住了她被撕开的领口和肩膀。
林青玉双手死死抓着西装边缘。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顾城枭。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西装的羊毛面料上。
她想说谢谢。
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个音节。
整个人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顾城枭把雪茄重新咬进嘴里。
他转过身。
抬起那只踩了烂泥的皮鞋。
狠狠踩在丧狗的脸上。
鞋底的泥沙混合着地上的碎玻璃,死死碾压着丧狗的脸颊。
皮肉被划破,鲜血溢出。
丧狗在脚底发出漏风的惨叫,双手乱抓却挣脱不开。
顾城枭抽了一口雪茄。
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烂泥。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顾城枭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今天起,这家制片厂归顾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