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黄土渣子,糊了人一脸。
东堂葵那具铁塔一样的身子,把空气撞出一声音爆。
他那拳头裹着浓黑的咒力,像个刚出炉的铁饼。
带着一股子酸臭的汗味,直奔晏疏的鼻梁骨砸下来。
“躲开啊!你这小白脸!”
东堂扯着嗓子嚎,唾沫星子在半空中乱飞。
“拿出身为男人的骨气来——跟我、跟我堂堂正正地打一架!”
他眼睛瞪大,里头布满红血丝。
粗壮的胳膊上青筋直跳,血管像是要崩开一样。
帆布折叠椅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晏疏连眼皮都没抬,漆黑的瞳孔里映出那个越来越大的拳头。
一股带着泥腥味的劲风扑面而来。
吹得晏疏那件白衬衫的领口猎猎作响,布料贴在锁骨上。
他皱起眉头。
阳光被这壮汉宽阔的脊背挡得一丝不剩,皮肤上那种暖烘烘的温度断了。
“吵得人头疼。”
晏疏叹了口气,鼻腔里发出一声嫌弃的轻哼。
他慢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抽出右手。
右腿往旁边一迈,从帆布椅上挪了下来。
擦得锃亮的黑皮鞋,鞋底碰到了干瘪的黄土地。
没做多余的动作,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往下踏了一步。
“风后奇门。”
四个字顺着舌尖滚出来,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死水潭里扔了块石头。
“嗡——”
听不见爆炸动静,也瞧不见什么冲天火光。
只有一道沉闷的嗡鸣声,顺着地壳往上钻,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以晏疏那只皮鞋为中心。
一道金色的光圈贴着地皮,“唰”地一下荡开。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个古老的金色字符,在泥地里生根发芽,冒出刺眼的亮光。
一条条金色的阵纹互相交织,织成一张巨大的太极八卦图。
只用了一个呼吸的功夫,这阵盘就把方圆十里全盖住了。
前一秒还在呼啸的狂风,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风停了。
卷在半空中的黄土粒子,就那么直愣愣地悬着,不动了。
树林里的鸟叫声戛然而止。
连阳光穿过树叶落下的光斑,都死死定在原地。
东堂葵的拳头,停在距离晏疏鼻尖只有一寸的地方。
拳头表面的黑色咒力像凝固的柏油。
他悬在半空,哪边都不挨着。
就这么违反牛顿定律,硬生生地僵在那里。
“唔……咯咯……”
东堂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想说话,可空气像变成了水泥,把他的肺管子堵得死死的。
他那双牛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脑子里嗡嗡乱叫。
手脚根本不听使唤,连一根小拇指都弯不了。
“你的汗味,有点熏人。”
晏疏单手插兜,身子微微往后仰,拉开一点距离。
他伸出食指,在半空中的金色阵纹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在这局里,我说了算。”
晏疏指尖擦过那个发光的“巽”字。
东堂葵只觉得周围的重力突然拐了个弯。
地心引力不往下拽他了,反而扯着他的肩膀往天上拔。
“哇啊——”
他控制不住地惊叫出声,粗犷的嗓音劈了叉。
一百九十公分的大壮汉,在半空中翻了个滑稽的跟头。
大头朝下,双腿朝天。
像只被翻了面的乌龟,四肢在空中胡乱划水。
“你、你这家伙……干了什么见鬼的把戏!”
东堂倒吊着,浑身的血液全往脑门上涌。
脸憋得紫红。
“放老子下来!咱们、咱们拳对拳地干一场!”
晏疏懒得理他。
他低头看了看沾上灰尘的裤脚。
手指又在阵盘上点了一下。
“扑通。”
重力方向又变了。
东堂像块破抹布一样,被一股横向的力道甩了出去。
脸朝地,在黄土上犁出一道半米长的沟。
嘴里啃了一大口带草根的泥巴。
他刚想撑着胳膊爬起来,后背上就像压了一座大山。
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别乱动。”
晏疏慢吞吞地走过去,皮鞋踩在金色的阵纹上。
“你再折腾,带起的土又要弄脏我的衣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趴在地上喘粗气的京都天才。
眼神里透着股看傻子的怜悯。
“找人打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远处,五条悟拿着红色塑料喇叭的手僵在半空。
他嘴里那块没嚼完的糖块,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差点没把他噎死。
“咳咳……要命。”
五条悟拍着胸口,那双蓝色的六眼死死盯着操场中央的金色阵盘。
连他这种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人,这会儿都觉得后槽牙发酸。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张着嘴。
下巴快掉到草皮上了。
那个壮得像头熊的东堂,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就成了趴在地上的泥猴?
同一时间。
高专后山的一间临时监控室里。
屋子里的光线全靠那几块泛着蓝光的屏幕撑着。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浓的劣质烟草味。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转播着操场上发生的一切。
那片金色的八卦图,把整个屏幕映得直晃眼。
乐岩寺嘉伸坐在阴影里。
他怀里那把电吉他,正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
老头子那两道长长的白眉毛,跟着呼吸剧烈起伏。
他干树皮一样的手指死死抠着木质扶手。
指甲盖都抠翻了,渗出几丝暗红色的血。
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乐岩寺浑浊的眼球往外凸起,死死咬着牙关。
“连咒力残秽都捕捉不到,就把整片空间的法则给改了?”
他身边站着的几个京都校高层。
一个个脸色煞白,像大白天见了鬼。
没人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乐岩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膝盖撞在前面的矮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桌上的茶杯翻了,茶水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往下漏。
他一把抓住旁边人的领子,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连带着下巴上那一撮长长的胡须,也跟着止不住地乱颤。
“你们这群废物还在看什么!”
老头子破了音,嗓子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赶紧通知埋伏在赤血区的人撤退,听见没有?那就是个咱们根本惹不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