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恩从背包里取出水壶递给她，江四安接过去灌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淌下去，整个人总算清醒了一些。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后背靠着粗糙的石壁缓了缓。
石壁上的苔藓蹭了她一袖子，凉丝丝的，带着潮气，她转头看向洞穴深处。
大石猫还趴在那里，脑袋上的肿包消下去一些，但还是比正常大了一圈，两只耳朵耷拉着。
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小石猫缩在它怀里，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的，四只爪子偶尔轻轻抽动一下，大概在做梦。
江四安抬起手想拍照，被瑞恩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讪讪地把手放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留个纪念嘛。”
听到江四安坐起来的动静，大石猫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又把眼睛闭上了。
那声呼噜像是在说“你醒了就好”，也像是在说“快走吧”。
江四安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最后几颗爆米花稻的果实。
那是她今天出门时随手揣在口袋里的，本来打算路上当零嘴吃的，现在剩了五六颗。
她把手掌摊开，往前伸了伸，然后轻轻一抛，几颗浅金色的米粒滚落在它们面前的地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大石猫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睁开眼看了看那几颗米粒，又看了看江四安。它没有动，但耳朵微微转了个方向。
小石猫倒是醒了，从大石猫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爆米花看了一会儿，胡须轻轻抖动。
然后它飞快地伸出一只爪子，扒拉了一颗回去，缩在怀里用两只前爪捧着啃。
啃了两口，它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里那颗浅金色的碎粒，又抬头看了看江四安，尾巴尖轻轻地勾了一下。
江四安笑了一下，撑着石壁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但走路没问题。
瑞恩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照明棒收进了包里，外套也重新穿上了，背包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洞口，侧着身子往外探了一眼，确认外面没有异常之后，回头朝江四安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走到洞口，外面的林子被雨洗过一遍，叶子绿得发亮，地面上到处是水洼和湿润的泥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土腥甜味。
洞口外面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看来这场雨水无差别地覆盖了这片森林的生物，连鸟都躲起来了。
空气中已经没有甜甜的味道了。
江四安深吸了一口干净的湿空气，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山洞。
洞口不大，被灌木半遮着，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江四安恰好中招在这里躲雨，大概永远不会注意到这个藏在树根和石缝之间的缝隙。
大石猫已经悄悄的爬到了洞口，想看看他们走了没有。
小石猫从它腹侧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半颗爆米花，两颗圆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反着光。
“走了。”江四安朝它们摆了摆手。
大石猫看到霸占自己家的强盗，只是把尾巴往小石猫那边拢了拢，像是把什么东西圈得更紧了一些。
小石猫把那半颗爆米花嚼完，缩回去了。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下的泥土湿软，踩上去微微下陷，偶尔踩到水洼就溅一脚泥。
江四安低着头走路，目光落在前面瑞恩的脚后跟上。
瑞恩走得不快，时不时偏头看一眼两侧的林子，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江四安走了一段，忽然开口：“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有类似的情况。”瑞恩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有一种大树层层叠叠的长，到了季节就会分泌液体，麻痹过路的生物。”
“那下次来还得带着防护面罩。”
“最好带个屏蔽仪。”
江四安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把屏蔽仪又加了一遍购物清单，感觉欠款又要多添一笔了。
她觉得今天这一趟虽然狼狈，但至少没出大事。
命还在，瑞恩也在，采集袋里的东西大部分都还在。
垫地草、霜铃草、苦实，还采到了珍稀的墨绒草，可以说是运气不错。
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橘色，路边的灯还没亮。
两个人身上全是泥和水，江四安的头发还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狼狈的像是从林子里滚了一圈出来的。
路上有行人多看了她们几眼，江四安低着头快步走，只想赶紧回家洗澡换衣服。
但瑞恩没往回家的方向开。
“先去医院。”她说。
江四安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偏头看了她一眼：“我感觉好多了。”
“毒素代谢情况不明确，检查一下。”
江四安没有争辩。她知道瑞恩说得对，那种蛋糕味的雨她从来没见过，万一是慢性发作的呢，万一有后遗症呢。
悬浮车拐进了城区医疗中心的方向，在急诊楼前面停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急诊大厅人不算多，几台医疗机器人安静地滑来滑去，墙壁是柔和的浅蓝色，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药剂的混合气味。
江四安挂了号，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等了一会儿，被叫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中年兽人女性，圆脸，灰褐色的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她抬头看了江四安一眼，目光在江四安脏兮兮的裤腿和乱蓬蓬的头发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的瑞恩，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在森林里淋了一场特殊的雨，闻着像蛋糕，吸进去之后身体僵直失去行动能力，大约半小时后逐渐恢复。”瑞恩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遍。
医生听完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让江四安躺到检查舱上。
仪器嘀了两声，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语气平平的：“一种特殊的神经麻醉成分，来源应该是一种群居小型异兽的腺体分泌物。你们淋到的量不大，代谢掉就没事了，不会有后遗症。”
江四安做起来上松了一口气。
“回去多喝水，这两天别做剧烈运动。”医生一边写电子病历一边补了一句，“你们运气好，那种雨浓度高的话会导致呼吸肌麻痹，那就不是躺半小时的事了。”
江四安从检查台上坐起来，看了瑞恩一眼。
瑞恩没有说话，但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了要来医院”的意思。
两个人拿了医生开的代谢促进剂，从急诊楼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