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三号那天，天气冷得能把人的鼻尖冻掉。
楼亦禾裹着一件厚羽绒服冲进来的时候，两只猫正趴在沙发的软垫上。
容景把自己摊成了一张猫饼，四只白手套向四个方向伸着，尾巴一晃一晃的。楼亦歌蹲在他旁边，尾巴圈着容景的尾巴尖，眼神温和，偶尔低头看一眼旁边的奶牛猫。
“什么都没问出来。”楼亦禾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把外套拉链扯开呼出一口白气，“殷枭全盘否认，坐进去问了一天一夜，什么都问不出来，二十四小时一到警方只能放人。现在警方在盯着他。”
晏丞宣靠在沙发里听完这个结果，脸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意料之中。他肯定不会轻易认罪。”
沈翊是在晏丞宣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按的门铃。陈姨去开了门，沈翊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三份包装精致的年礼，红纸金字的礼盒摞在一起，最顶上还放了两只包装袋，袋口封得严严实实。
他把一份递给晏丞宣，晏丞宣接过去道了声谢放在茶几旁边。沈翊又转身把另外两份递给楼亦禾：“一份是你的，一份是亦歌的，你帮他代收。”
楼亦禾接过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两份包装得一模一样的大红色礼盒，又抬头看了看沈翊，嘴角弯起来：“沈哥你还给我哥准备了？”
“嗯。马上过年了嘛。”沈翊说完又弯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两只小包装袋，拆开一个口子蹲下来，放在两只猫面前。一袋是鳕鱼罐头，一袋是金枪鱼罐头，罐头身上贴着卡通猫咪的小贴纸，一看就是特意挑的。他把鳕鱼的那只往容景面前推了推，金枪鱼的那只放在楼亦歌面前。
“亦歌，小景，新年礼物。”沈翊的声音不大，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新年快乐。”
容景从软垫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罐鳕鱼，然后抬头看着沈翊，金色圆眼亮晶晶的，开口“喵喵喵”叫了两声，声音又软又亮。
楼亦歌也站起来，冲着沈翊“喵”了一声，容景叫完之后又低头闻了闻那罐鳕鱼，欢快地跑过去蹭了一下沈翊的裤腿，又跑回来蹲好，尾巴尖愉快地晃着。
沈翊蹲着看完了他这一串动作，伸手摸了摸容景的脑袋：“拆开给你看看？”他正要拿起来拆包装，晏丞宣在旁边笑了一声：“留着明天再开吧，今天去吃好吃的。”
几人坐到沙发上聊天。楼亦禾拆了沈翊给的那份礼盒看了一眼，是一盒手工点心，他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两只猫回到沙发上重新趴好，容景把下巴搁在软垫边缘，眼睛望着三人方向，耳朵微微转着听几人说话，尾巴尖搭在楼亦歌的尾巴上，温顺地趴着。
聊着聊着，晏丞宣忽然坐直了一点，端着手里的热茶想了一下：“——请周叔吃个饭，毕竟这几个月他帮了那么多忙，再当面聊聊殷枭……”
楼亦禾眼睛一亮：“对对对，正好放假了有时间。”
沈翊点了点头：“行，可以当面跟他聊聊接下来的方向。殷枭那边，除了警方盯着之外，让周叔也跟进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警方不方便盯的细枝末节。”
晏丞宣掏出手机拨了周正平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他开了免提放在茶几上，周正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晏总，早上好。刘大全和雷仁宇都已经被抓了，后续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周叔，早上好。”晏丞宣身体靠近沙发里，“今天中午有时间吗？我订了一个包厢，银杏大酒楼，想请您吃个饭，顺便有些事想当面和您聊聊。方便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像是在翻日程，然后周正平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行。那中午见。”
“好，我中午会带两个朋友，还有两只猫。”
周正平那边又安静了一瞬，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行。再见。”
“再见。”晏丞宣挂了电话，刚准备打电话订餐，楼亦禾已经笑嘻嘻地把手机屏幕亮到他面前了，界面上赫然显示着“银杏大酒楼·听雨轩包厢，已预约”。
“晏哥，我已经订好了。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顺手操作了。”楼亦禾把手机收回去。
晏丞宣把酒楼地址和包厢号发给周正平，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好的。”
沈翊端着手里的水喝了一口，正要放下杯子，目光忽然落在了茶几对面。容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跑了过来，蹲在茶几边沿，两只白手套并排在身前，眼睛亮晶晶地直直盯着晏丞宣，尾巴尖在身后急促地晃着，嘴里“喵喵喵”地欢快地叫着。
沈翊被他那副表情逗得一下笑了出来，问道：“小景，什么事这么高兴？”
容景听见沈翊问他，立刻转过头来冲着沈翊“喵喵喵”了一串，尾巴甩得飞起，然后他又转回去继续盯晏丞宣。
楼亦歌从沙发上站起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茶几旁边跳上去，在容景旁边蹲好，伸出右前爪摸了摸容景的脑袋，带着一种安抚意味。容景被摸了脑袋之后尾巴甩得幅度小了一些，但眼神还是亮亮的。
楼亦禾靠在沙发里笑着肯定道：“肯定会带你们两个的，吃好吃的。”
容景听完这句，整只猫从茶几上跳下来在客厅里跑了起来，四只爪子在地板上踩出细碎的哒哒声，从客厅这头跑到那头，绕了一圈又跑回来，尾巴翘得比平时高了一截。
楼亦歌蹲在茶几上，琥珀色的猫瞳追着客厅里那道来回穿梭的黑白身影，尾巴尖在桌沿慢悠悠地晃着，嘴角向上弯着一个弧度。
几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天，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就站起来收拾外套准备出发。容景第一个冲到玄关蹲好等着，尾巴盘得端端正正，金色眼睛盯着几人穿鞋的动作，生怕谁把他落下。
楼亦歌走在后面，经过沙发的时候伸出右爪把容景刚才蹭掉的一小撮浮毛拨到了垃圾桶旁，才不紧不慢地走到玄关蹲下。
银杏大酒楼离晏丞宣家不远，开车不到二十分钟。
大厅里挂着红灯笼和金色的福字，年味已经很浓了。几人刚走到前台旁边，正好碰上周正平从另一侧门口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夹克，头发剪短了一些，整个人比之前看着精神了不少。几人互相握了手打了招呼，然后一起往听雨轩走去。
包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温润舒适，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窗台上摆了一盆水仙，花苞已经鼓起来了，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周正平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和几人入座。
两只猫蹲在包厢靠窗的暖气管旁边的软垫上，这是晏丞宣提前跟酒楼打过招呼安排的。
菜上得很快，热腾腾的菜品陆续端上来。
楼亦禾转头跟服务员要了两个干净的打包盒，把清蒸鳕鱼拆了刺夹了几块放进其中两只盒子里，又挑了几块排骨肉和一小段白灼虾放在里面，端到窗台边放在两只猫面前。
容景低头闻了闻，抬头“咪”了一声，然后埋头吃了起来。楼亦歌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偏头看一眼容景，然后用尾巴尖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
桌上几人边吃边聊了一阵家常，等气氛松快下来了，晏丞宣端着茶杯站起来，朝向周正平微微举杯：“周叔，感谢您这几个月的调查，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辛苦了。”
“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