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草的治疗到了最后一轮。
小樱把手掌按在他后背上,查克拉沿着已经松开的通路缓缓推进。这一次比之前顺利了很多,毒素几乎没怎么抵抗就被引到了体表。阿草趴在床上,额角还是渗出了一层薄汗,但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攥紧床单。他的呼吸很匀,肩膀也没有绷着。
“今天疼吗?”
“不疼。就是热。”
“热是正常的。毒素排出来的时候会带体温。”小樱把最后一点蓝白色光泽从毛孔里引出来,封进纸里。她收回手,用干布擦掉他后背上的汗。“好了。明天不用再治了。剩下的让它自己代谢就行。”
阿草翻过身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些斑已经完全淡了,只剩下几处浅浅的印子,像被蚊子咬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他把袖子拉下来,“那我明天可以跟阿苗一起上山了?”
“可以。但别走太远。”
阿草点头,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储物间门口喊了一声“阿苗”。门开了,阿苗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哥哥站在院子里,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第二天一早,阿苗一个人上了山。阿草本来要跟着去的,但小樱让他留下来帮佐助搬东西——佐助要去山另一边的遗迹,需要人搭把手。阿草犹豫了一下,阿苗推了推他的手臂,“我能行。昨天你教过我认药了。”
阿草看着她,点了点头。“别走远。采完就回来。”
阿苗背着一个小背篓上了山。她要去的寺庙在村子西边,半山腰上有一片废弃的石头房子,墙根下长着几丛小樱教她认过的草药——车前草和白茅根。她蹲在墙根下挖了一会儿,背篓里已经装了小半筐。
然后那几个孩子来了。三个,比阿苗大一些。为首的是个胖墩墩的男孩,叫阿铁,他身后跟着两个差不多高的跟班。阿铁走到阿苗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背篓,“你采这么多药干什么?”
“治病用的。”
“谁让你采的?这是我家的地。”
“这是寺庙的地。不是你的。”
阿铁伸手把她的背篓拽过来,往地上一倒。草药散了一地,沾了泥。阿苗蹲下去捡,阿铁踩住了其中一株。“凶煞人还吃药?你吃了药也是凶煞人。”
阿苗抬起头看着他。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伸出去推了一下他的膝盖。力道不大,但阿铁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敢推我?”
“你把我的药还给我。”
“你等着!”阿铁转身跑了。两个跟班跟在后面。
阿苗蹲在地上继续捡草药。她把沾了泥的叶子擦干净,放回背篓里。她捡到一半的时候,几个女人从村子里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阿铁的母亲,后面跟着两个上了年纪的妇人。阿铁躲在他母亲身后,指着阿苗的方向。
“就是她。她推我。”
阿铁的母亲走到阿苗面前,低头看着她。阿苗蹲在地上,仰着头,背篓抱在怀里。“你推我儿子?”
“他踩我的药。”
“什么药不药的。你一个凶煞人,谁让你碰我们村里的东西?”她伸手把阿苗的背篓拽过去,倒扣在地上。草药又撒了一地。然后她从腰上解下一根麻绳,把阿苗的手腕绑住了。阿苗挣了一下,但她的力气太小了。那两个妇人也走过来,把阿苗按在地上,把她的脚也绑上了。
“把她搁在庙门口。让菩萨看看,是谁在作孽。”
阿苗被绑在寺庙门口的石柱上。她的背篓被扔在几步之外,草药散了一地。她咬着嘴唇,没有哭。但她看着那些被踩烂的草药,眼眶红了。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经过。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他叫周叔,是村里开杂货铺的,前两天小樱给他清过斑。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被绑在石柱上的阿苗。阿铁的母亲转过头来,“周叔,这凶煞人推我家阿铁。你别管。”
周叔站在那里,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她一个孩子。你们绑着她做什么?”
“她是凶煞人。克死了她一家。现在还敢动手。”
周叔张了张嘴,没有说出第二句话。他退后一步,转身朝村子方向快步走了。
小樱正在医疗间里整理草药。门被撞开的时候她手里的药瓶差点掉了。周叔站在门口,喘着气,“春野医生——那个小姑娘——被绑在庙门口了——”
小樱把药瓶放下来。她问了一句“哪里”,听完之后转身往外跑。她跑过村子的小路,跑过那条河边,跑上半山腰的寺庙。她到的时候,阿苗还被绑在石柱上。她的手腕被麻绳勒出了红印,嘴唇抿着,眼眶红红的。背篓倒在地上,草药被踩烂了大半。
小樱跑过去蹲在她面前。她解绳子的手指有些抖,但她把动作放得很轻。绳子解开之后她把阿苗的手腕翻过来,看到那两道红印,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先把阿苗从石柱上抱下来。阿苗站在地上,脚也麻了,靠在她怀里。
“你疼不疼?”
阿苗摇头。但她的肩膀在抖。
小樱把她抱起来,转身看着那三个妇人。阿铁的母亲站在几步之外,双臂交叉。“春野医生,这凶煞人推了我儿子——”
“她推你儿子是因为你儿子踩了她的药。”小樱的声音不高,“你儿子先动的手。”
“她一个凶煞人——”
“她是不是凶煞人,你说了不算。”小樱抱着阿苗,往前迈了一步。她比阿铁的母亲矮了半个头,但她的目光没有闪躲。“她是我在治的病人。你们绑她,就是在拦我的治疗。以后谁再碰她一下,我就不治谁的斑。”
那三个妇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阿铁的母亲张了张嘴,但小樱已经抱着阿苗转身走了。她走下山坡,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回走。阿苗靠在她肩头,没有说话。走了一段之后她开口了:“春野医生。”
“嗯。”
“我的药被踩烂了。”
“我看到了。”
“那些车前草是我挖了很久才挖到的。”
小樱把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稳了一些。“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挖。我知道一个地方,长得比寺庙那边好。”
阿苗没有接话。但她靠在小樱肩头的重量松了一些。
回到医疗间的时候,佐助还没回来。小樱把阿苗放在储物间的床上,给她手腕上的红印涂了药膏。阿草从院子外面跑进来,看到妹妹的手腕,他的脸色变了一下。“谁干的?”
“已经没事了。”小樱说。
阿草站在那里,拳头攥着。他低头看着阿苗,阿苗摇了摇头,“哥,我没事。”
阿草蹲下来,把妹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树下面,一动不动。小樱走出来站在他旁边,“阿草。”
“他们绑她。”
“嗯。”
“他们以前也绑过我。用绳子拴在树上。”他的声音很平,“我挣不开。”
小樱看着他。她伸出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以后不用挣了。我会在。”
阿草抬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一瞬,很快被他压下去了。他低下头,“我去给阿苗倒水。”
他走进储物间。小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医疗间。
佐助那天回来得很晚。他走进院子的时候,小樱还在整理白天被踩烂的那些草药。她把还能用的挑出来,重新包好。佐助把背上的行囊放下来,坐在她对面。
“遗迹那边有发现。”他开口了。
小樱抬起头。
“碑文上有一段记载。是关于一种术式——用来把查克拉封存在某种容器里,等它慢慢长大。那种术式需要一个活着的载体。”他顿了一下,“碑文上写的是‘河之祭品’。把东西放进木盆,顺着水流送走。等它被下游的人捡起来,寄主的意识就会慢慢渗透进那个村子的血脉。”
小樱的手停在了草药上。“你是说,阿苗是那个‘祭品’?”
“可能。碑文上还写着,术式完成后,载体本身不会死亡。它会活着,但会带着一部分被封印的东西。那些被它影响的人会逐渐衰弱。它的家人首当其冲。”
小樱看着他。“所以阿苗的妈妈捡到她之后,家里开始死人。”
“嗯。但那只是碑文上的记载。是假设。不是定论。”佐助站起来,“我明天再去一趟,把后面几行看完。”
小樱低头看着手里那株车前草。它的叶子被踩烂了一半,但根还是完整的。她把根埋进一个空花盆里,浇了一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