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和小樱是天亮之后一起出门的。
他们要再去一趟上游的暗河裂口,确认封印没有松动。小樱把医疗间里的药包整理好放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写着“按时吃药”,然后蹲在储物间门口对阿草说:“我们下午回来。你们别出去,就在院子里待着。药架上的药别动,有人来就说我不在。”
阿草点头,“知道了。”
两个人沿着河边的小路往上游走。阿苗站在储物间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河岸拐角,然后转身进去把门关上了。阿草坐在床边削那根木棍,阿苗蹲在地上摆弄药包,把那些散开的重新包紧。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老树叶子的声响。
村长来的时候是中午。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手里拿着绳子。院子外面的门被推开了,村长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站在医疗间门口,看了一眼紧闭的储物间门,朝身后的人点了一下头。那些人走上去,一脚踹开了储物间的门。阿草站起来挡在阿苗前面,“你们干什么?”
村长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看着阿草和阿苗,然后开口了:“把他们绑起来。”
“你们——”阿草往后退了一步,把阿苗护在身后。但那几个村民已经涌进来了,绳子套上了他的手腕。阿草挣了一下,被一个村民按住了肩膀。阿苗被从后面拽出来,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
“村长!”院子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周叔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杂货铺的账本。他身后跟着阿菊和另外两个小樱治过病的村民。周叔走进来,站在村长面前,“你不能这样。春野医生说过,这两个孩子是治病的。你把他们绑了,春野医生回来怎么交代?”
村长转过身看着他。“周叔,你身上那块斑消了没有?”
周叔顿了一下。“消了。”
“是春野医生治的。我知道。”村长往前走了一步,“但河底的东西还在。你消了斑,斑还会长回来。春野医生能治标,治不了本。河底的东西要喂饱了才肯收手。”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这两个孩子,是从河里来的。河要他们回去。把他们送回去,河就不闹了。你身上那块斑就不会再长。阿菊的女儿也不会再发烧。”
“他们是孩子——”
“如果不送他们回去,”村长的声音压低了,眼睛看着周叔,“那就送别人。你选。是他们,还是你家的孙子?”
周叔的嘴唇动了。他没有说出话来。
村长转过身,对那几个村民说:“带走。绑在河边的石头上。等天黑,放下去。”
阿草被推着往院子外面走。他咬着牙,没有说话。阿苗跟在他后面,她的手被绑着,步子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几个村民推了她一下,她没有动。
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变了。原本黑色的瞳孔边缘泛起了一层很淡的蓝白色光纹,沿着虹膜的纹路缓缓铺展开来。她的手指攥紧了,手腕上那根绳子开始发烫。不是她自己在发热,是她体内的查克拉正在往外渗,沿着她的皮肤、她的呼吸、她脚下的地面往外蔓延。那几个押着她的村民先松了手。绳子的温度太高了,他们握不住。阿苗站在那里,手腕上的绳子开始发红,然后烧断了,落在地上变成一截焦黑的灰。她往前走了一步。
村长站在原地,看着她。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他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你果然是它派来的。”
阿苗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很小,但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到。她在念一串词。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那些词里有一些她这个年纪不该知道的字眼,一些音节在空气中荡开的时候带着一层蓝白色的回响。
“敬天……敬地……敬河神……以血为引,以身为祭……”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那些站在她周围的村民开始跟着她走。先是离她最近的那个,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得空白,眼睛睁着,但没有聚焦,瞳孔里映着那层蓝白色的光。他们的步子踩在阿苗的节奏上。她走一步,他们走一步。
村长也动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的手自己垂下来了,脚自己迈出去了。他跟在阿苗身后,步子很慢,但很稳。他的嘴唇也开始动,念的咒和之前河边那晚一模一样。阿苗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方向很明确——河边。她往院子外面走,往那条通向河边的路上走。她身后跟着村长,跟着七八个村民。他们排成一列,安安静静地走着,像一条正在流向河道的溪。
院子门口,周叔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走过去。他攥着账本的手在抖。他没有跟上去。但他也没有拦。阿菊站在他旁边,她的手捂住了嘴。
河边的风从下游吹上来,带着水汽。阿苗走到河岸边上站定了。她低头看着河水,河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蓝白色光泽,和水底的暗河相连。她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踩进了浅水区。河水漫过她的脚踝。她又迈了一步。
远处,一棵老树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那人站在树后,手里握着一截很短的东西,像是一枚被磨掉了一半的珠子。他看着阿苗走进河里,看着那些村民跟着她一步一步往水里走。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对准了阿苗的方向,轻轻捻了一下。一道极细的红光从珠子里渗出来,沿着地面向河边蔓延开去。
它没有直接触碰阿苗,而是绕过了她,在她身后那片河岸上聚拢。红光凝聚成形,从地面上升起来。不是人形。这一次是一只更大的东西——像一匹被剥了皮的兽,四肢着地,脊背弓起,肩膀上的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
它没有眼睛,但它的头正对着阿苗的背影。它开始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