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家沟，天已经擦黑了。
王德厚从地里回来，裤腿上全是黄土，坐在门槛上抽烟。
王小茹在灶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周远把编织袋拿下车，走到石桌旁坐下。
“叔，跟您说个事。”
“啥事？”
“上次那些邮票，我朋友收到了，挺喜欢的，给我汇了一千块钱过来。”
王德厚抽烟的手顿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千块？”
周远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放在石桌上：“叔，这是您的。”
王德厚看着那摞钱，没接：“周远，那些邮票本来就不是啥值钱东西。你帮我们卖了钱，那是你的本事。我不能要。”
“叔，您这话说的。那些信是您哥留下来的，邮票是信上揭下来的。我要是白拿，那不成占便宜了吗？”
王德厚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那也不能要一千。太多了。”
“叔!”
“你听我说。”王德厚打断他，“那些邮票，留着也就是留着，变不成钱。你帮我们变成钱了，那是你的功劳。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给我五百就行。另外五百你留着，算是你的辛苦费。”
周远拦住了他：“叔，你们既然说我是你们家远房亲戚了，你又帮我这么大的忙，收留我。再怎么样我也不能赚您这个钱。再说了，我是差这五百的人吗？”
王德厚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沓票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吧，你都这样说了，就听你的。”
周远又当着两人的面把今天卖货的情况说了一下。
“这是今天收到的钱，今天卖货一共卖了6000多，又收了一万多的定金，再加上上次欠我们的全都收回来了。这里是元。”
“你们上次的货钱已经分了。这次你们可以分1200元。”
“下次的钱等我把货款发出去了一起分，应该可以分到8000多块钱吧。小茹把账记好。”
然后点了1300元给王德厚。
三人一起把钱又藏在地窖里面。
窑洞里的煤油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黄土墙上，晃晃悠悠的。
吃晚饭的时候，周远一边吃饭，脑子里还在想路上那三个年轻人。
花衬衫的目光，在他脚边的编织袋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让他到现在还后怕。
“叔，”他放下筷子，“咱们得想个办法，以后运货不能光靠坐车了。”
王德厚抬起头：“咋了？路上出事了？”
“没出事，但快了。”周远把路上的事说了一遍。
王德厚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得想个办法。”
周远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忽然想，要是自己把车能弄下山，能不能开呢？不过，车在高台上都打不着火，估计不行，但是为什么到现代又能开呢？是不是钥匙打火的车才行呢？
不行，这几天得好好想想车的事。
对了，既然车弄不过来，能不能在这边买个车呢？
“叔，咱村有没有人会开拖拉机？”
王德厚愣了一下：“柱子的爹以前开过公社的拖拉机，后来不开了。你问这干啥？”
“要是能弄辆拖拉机，我们自己开车去县城，货往车斗里一装，人不就省心了吗？”
王德厚想了想：“拖拉机倒是不难买，就是贵，还得有手续。”
周远说，“叔，您帮我问问柱子的爹，拖拉机怎么开、怎么养，回头咱们买一辆。”
王德厚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