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沿着村道往西走，走了十来分钟，到了那片准备建砖瓦厂的空地。
空地上已经搭起了几顶帐篷，橄榄绿的帆布在黄土的映衬下格外扎眼，像是一片突然冒出来的绿洲。
“周远同志，您过来了！”陈邦文看到周远走过来，主动迎上来。
“嗯，我过来看看这里的情况。”
他扫了一眼帐篷，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对了，陈排长，听口音，你不是北方人啊。”
“对，南方人，湘省的。”陈邦文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南方人特有的软糯，但又不失军人的干脆。
周远本来想说，巧了，我也是湘省的。
但是转念一想，目前自己的谎言有点多了。
跟王德厚曾经说过自己是海外华侨，后面又告诉老家是湘省的，但是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他是来自北京的。
所以还是没说那句话。
他怕说多了露馅，一个谎要用十个谎来圆，太累。
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湘楚出人才啊！”说完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判断，又像是在夸陈邦文。
“对了，陈排长，今年多大了？”
“报告周远同志，今年二十二岁！”陈邦文下意识地并了并腿，腰板又挺直了几分，像是在回答上级的问话，声音洪亮。
“陈排长，以后你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周远摆摆手，语气轻松，“你真是年轻有为，像你这么年轻的排长不多吧。”
“机会好，机会好！”陈邦文说道，脸上带着几分腼腆，但又不失自信，目光闪了一下。
“结婚了吗？”周远问，嘴角带着一丝笑。
陈邦文腼腆一笑，摸摸头，手指在帽檐上蹭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还没对象呢！”他的声音小了一些，像是怕被别人听见，耳根微微发红。
周远也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心里却想，二十二岁的排长，前途不可限量。
“对了，周远同志，我们在这边还有哪些任务吗？”陈邦文看了看周围，除了几个正在挖排水沟的战士，没有旁人，声音压低了几分。
周远正准备说，这时候赵德海刚好走过来。
周远改变了话题。
“德海叔，这两天你把村里的取水点给陈排长安排好。”
“估计县里这两天会派钻井队过来，在这个旁边钻井。”
周远指了指空地旁边那块低洼的地方。
那片低洼处长着些杂草和灌木，地面湿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跟前昨天赵德海说的“沟底有湿土”是同一个地方。
赵德海点了点头，把旱烟袋叼在嘴里，含混地说：“行，我这就去办。取水点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对了，明天，陈排长，你们明天派人把这通往村口的路加宽一点，至少保证卡车能顺利通过。”周远转过身，指了指来时的路。
那条路窄得很，拖拉机勉强能过，卡车开进来有点费劲。
“德海叔，你就要安排人协调一下，别动到谁家的菜园子什么的不让动。”
“这路是为咱们村修的，要致富，先修路的道理要给他们讲明白。”
“要致富，先修路？”陈排长和赵德海同时出声。
周远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句口号好像现在还没提出来，自己可能是第一个提出来的。周远默默地说，对不起了前辈，都是为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添砖加瓦，先用为敬了。
“啊，怎么了？”周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们只是觉得这个口号很好，很生动也很具体！”陈排长说。
陈邦文看来还是有文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这几个字的份量，嘴里喃喃重复了一遍“要致富，先修路”。
“只是不知道致富的这个提法……”陈邦文果然是天生的将才，对政策敏感性也太强了，话说到一半，留了个尾巴，目光在周远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周远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他知道陈邦文在担心什么，1983年，“致富”这个词还没有像后来那样被广泛使用，有人会觉得它带着“资本主义”的味道。
“不管了，就这么提吧，这路不通，我们什么都干不了！”周远也懒得再去想太多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坚决。
他心里想着，先把路修了，我还要带他们去修高台的路呢。
那个地方才是真正的硬骨头，没有路，货车下不来，货就运不出去。
赵德海拍拍胸脯，也像是在立军令状。
“这事我亲自协调，如果这个事还弄不好，我这几十年的村长白当了。”
周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目光转向营地。
他转过身，往营地里面走了几步，开始打量现场官兵扎营的情况。
帐篷一共搭了五顶，中间一顶最大的，是排部，帐篷门口插着一面小小的红旗，旗杆是用树枝削的，歪歪扭扭的，但红旗在风里飘着，很醒目，像是这片黄土地上的一个标记。
左右两边各两顶，是战士们的宿舍。
帐篷前面的空地上，几个战士正在挖排水沟。
帐篷后面，有两个战士在用石头垒灶，灶已经垒了一半，旁边堆着几捆柴火和一口行军锅。
“你们明天就先加宽这一段路，一方面你们自己的车也可以开进来，另一方面方便后期工作开展。”周远转过身，对陈邦文说，手指往村口的方向指了指。
“是！”陈邦文立正敬礼。
周远也是一阵无语，心想能不能别这么客气，但是话到嘴边也没说什么。
不好说啊。这确实也是任务，军人执行命令是天职，你让他不敬礼，他反倒不自在。
“陈排长，现在武警部队进驻，安全方面我们都不用担心了。”
“还是按之前说的，军民结合。你留出两个班要协助我做更重要的工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