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往镇上赶,牛车轱辘碾过坑洼的土路,颠得人晃来晃去。
苏可微率先开口:“周大伯,你把里正爷爷发病的情况仔细跟我说说。”
周旺坐在车辕上急得直搓手,手心的汗蹭得布衫都湿了一片:“我爹他就是肚子疼啊,一开始还能忍,后来疼得满地打滚,跟着就开始发烧、吐,吃什么吐什么,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苏可微眉头拧得更紧,正想再问细节,旁边的周茂元先拦住了他爹。
声音比周旺稳得多:“爹你说得太乱了,还是我来说吧。苏姑娘,我爷爷的症状确实像我爹说的那样,最开始是脐周疼,后来疼的地方慢慢挪到了右下腹,按下去疼,抬手更疼,发热也反反复复退不下去。我们一开始去了镇上回春堂,宋大夫把了脉,说这是肠痈,他只能开些清热解毒的药,再配个热敷的方子缓痛,根上治不了。当时他听说我们是莲花谷村的,立刻就让我们回村找你。”
说到这儿,父子俩都顿住了,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苏可微心里门儿清,忍不住暗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换了是我,哪天听说村口老黄狗会说人话,我也得愣半天。
自己一个平时看起来连饭都吃不饱的农女会医术,在他们眼里估计跟狗会说话差不多离谱。
果然,周旺挠了挠头,臊得脸都红了:“苏丫头,不是大伯不信你啊,你这年纪轻轻的,平日里也没见你给谁瞧过病,我们当时实在是……”
“我明白的。”
苏可微没让他继续难堪,抬了抬下巴示意周茂元接着说。
周茂元苦笑一声:“我们当时确实拿不定主意,想着县里的大夫总归更有本事,就抬着爷爷去了县里的医馆。可谁知道县里大夫也说是肠痈,说这病是不治之症,除非有宫里的太医来,用放血疗法或者针刺经络疏通,或许还有点指望,可那种法子风险太高,他们也不敢动手,劝我们把人抬回家准备后事。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又折回了镇上回春堂。”
“是啊!”周旺赶紧接话,声音都带了哭腔,“宋大夫跟我们说,哪怕只有半分希望,也得找你试试,你要是都没办法,那我爹就真的没救了。苏丫头,大伯给你磕头了,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爹啊!”
说着他就要跪下来,苏可微连忙伸手拦住他。
“周大伯不必这样,我既然答应来了,就肯定会尽全力。”
苏可微的声音冷静得像一汪深潭,莫名就让人心安,“肠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你们放宽心就是。”
说话间牛车已经晃到了镇上,车夫熟门熟路地停在了回春堂门口。
布帘子一掀,就看见宋大夫正站在台阶上焦急地往外望,看见苏可微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宋大夫立刻三两步迎了上来,上前就攥住苏可微的手腕。
语气激动得都发颤:“可微丫头你可算来了!我先前跟这父子俩说你医术高明,上次陆捕头破了肚子,肠子都露出来了,你愣是给塞回去缝好,人现在都活蹦乱跳的!”
这话一出口,旁边周旺和周茂元的脸瞬间烧成了猪肝色,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旺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肠子掉出来还能活命?这宋大夫怕不是急糊涂了,说得也太玄乎了吧?
几人没多耽搁,快步进了后院病房。
刚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药味和呕吐物的酸涩气息就扑面而来。
苏可微抬眼望去,床上躺着的老人哪里还有前阵子在赵大富家猪圈门口主持公道时的硬朗模样?
整张脸惨白得像蒙了层灰,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了一圈,正蜷着身子陷在被褥里,疼得连呻吟都有气无力。
周里正的老妻周杨氏坐在床边抹眼泪,眼睛肿得像核桃,周旺的媳妇张采莲正扶着她的肩低声安慰。
苏可微先上前打了招呼:“周奶奶,采莲婶子。”说完也不客套,径直搬了个小凳坐到床边,伸手给周里正搭脉。
周里正疼得意识都有些恍惚,费力掀开眼皮见是苏可微,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这把老骨头自己清楚,这关多半是熬不过去了,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医术?
只是家里的事还没交代妥当,村里今年的水渠修到一半也放不下。
刚才忍着疼跟老婆子多说了两句,反倒惹得她哭个不停。
罢了,就当是让孩子们死了这条心,让这丫头折腾去吧,总比看着一家人干着急强。
苏可微手指搭在他腕上,注意力却已经沉进了随身的医疗空间。
她指尖的银针飞快刺了下周里正的指腹,取了一滴血悄无声息送进空间的检验仪里做血常规。
另一只手则按在周里正的腹部,声音放得平缓:“周爷爷,我按这儿疼吗?是胀痛还是针扎似的疼?这里呢?压到这儿的时候疼不疼?”
她按得极有章法,每按一处就稍停片刻再松开,很快就确认了典型的反跳痛症状。
指尖搭着的那只手也没闲着,空间里的ct仪已经顺着她的掌心扫过周里正的腹腔。
屏幕上清晰显示出肿胀化脓的阑尾,甚至已经有了轻微穿孔的迹象,再晚来半天,怕是就要引发弥漫性腹膜炎了。
等检查完所有指标,苏可微收回手。
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周旺和他弟弟周达:“周大伯,周二伯,情况我大概清楚了,咱们是出去说,还是就在这儿说?”
周旺刚要开口,床上一直没说话的周里正却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却格外坚定:“苏丫头,不用瞒我,就在这儿说。我这把老骨头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经历过,挺得住。”
苏可微点了点头,语气没半点起伏。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周爷爷得的是急性肠痈,现在情况很危险。”
旁边的宋大夫立刻跟着点头,捋着胡子一脸欣慰:“看来我这老眼还没花,诊断没错。”
说完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可微,等着她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