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七零年，哪怕指标少如牛毛，我也给你弄回来。”
这话分量极重。
要知道，直到七十年代初，返城名额才零星释放，比例低得可怜。
王曦下意识看向宋航，目光中带着恐惧与求证。
这一眼，吓得宋航差点跪地磕头。
“回……回去收拾！风声紧，快走！”
宋航额头冷汗直流，只求这位姑奶奶赶紧消失。
再不走，他的心脏恐怕要停跳。
“动作快点，收拾完来找我们。”
张烽阳淡淡吩咐，转身不再多言。
王曦泪如雨下，最后深深望了张烽阳一眼，随即转身狂奔。
她总算逃出生天。
人一走，张烽阳脸色骤冷：“还有一事。
你们几个，立刻带人去小默和小蓝家，把大队所有干部全给我叫上。”
众人一愣。
小默？小蓝？
宋航下意识转头看向妇女主任。
“白老头家那个哑巴孙女！”
妇女主任压低声音提示。
“去干嘛？”
宋航懵了。
还能去干嘛？当然是送葬！
“叫齐大队干部，现在就去白家。
挖坑，给小蓝爷爷下葬。
棺材要挑好的，听懂没？”
张烽阳一把拽起宋航。
“懂！马上办！”
此时大雪纷飞，北风如刀。
宋庄大队坟地。
两小时过去。
“一、二！”
“一、二！”
十几名社员合力，终于将棺材推入坚硬的土坑。
这坑是大队干部们冒着严寒挖了一个半小时才成型。
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其他社员也赶来帮忙。
安顿好后，张烽阳拍拍小哑巴：“去给你爷爷磕个头，再去你爸坟前也磕几个。
完事我们就走。”
小哑巴发出“啊啊”
声，立刻跑去行礼。
“都愣着看戏呢？跪下磕头！还是说想跟着一起埋？”
张春阳掏出驳壳枪，满脸戾气地咒骂。
宋航几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地狂磕。
“春阳，撤吧。”
张烽阳牵着一步三回头的小哑巴离开。
回到宋庄大队。
王曦早已在小哑巴兄妹家中等候。
小蓝醒了，裹得严严实实坐在炕上。
小哑巴跑回来，对着妹妹兴奋地比划。
小蓝瞬间大哭，显然已得知爷爷下葬的消息。
“曦妹，咱们走。”
“嗯。”
……
红岩村大队。
张烽阳把人带回自家院子。
听说两个孩子是捡来的，一家人面面相觑。
如今连孩子都能往家里捡了？
“锅，你买啥宝贝了？”
棉铃见张烽阳大包小包，忍不住凑上去扒拉，想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份。
“老实点！”
招娣一把将棉铃抱起。
“洋皂、洗头皂、牙膏牙刷、友谊牌雪花膏，还有麦乳精！”
张烽阳将百货商店买的物件逐一摆在桌上。
全家人围拢过来，目光灼灼。
张烽阳拎起那只黑色手提包，转身往屋里走。
王春阳脚底抹油想跟上，却被他一把拽住后领。
“滚远点，别打歪主意。”
王春阳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眼神却黏在那只包里挪不开。
里头装的，绝对全是硬通货。
刚进屋，一直缩在他怀里的黑影猛地窜出来。
小黑动作利索，顺着墙角的老鼠洞就钻了进去，一脸嫌弃。
“回头管饱。”
张烽阳随口安抚了一句，顺手将皮包塞进床底下的木箱深处。
推门出去时，陈圆正凑过来问晚饭安排。
“吃肉丝面。”
张烽阳目光扫过众人，当即拍板：“静英，嫂子，赶紧和面。
人多，面食最省事，也出得快。”
“好嘞！”
柳静英原本捧着雪花膏打量，闻声立刻搁下，小跑着过来帮忙。
张烽阳不动声色地凑近，趁人不备，往她兜里塞了两盒友谊牌雪花膏，外加一支用塑料纸裹着的润唇膏。
临走前，他还顺手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柳静英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慌乱地左右张望，生怕被人瞧见。
老妈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物件，眉头紧锁。
“风阳，你这买这么多干嘛？”
这一堆堆的稀罕货往家搬，得掏空多少积蓄？
招娣眼珠子一转，立马猜透玄机。
“嘻嘻，肯定是给嫂子们准备的惊喜！”
不然买这么多份做什么？
“算你机灵。”
张烽阳把东西重新分装，每份都精心搭配。
陈小茜那份里，特意多放了一瓶麦乳精，给孩子长身体最合适不过。
至于陈甜的那一份，他打算亲自送去。
招娣哼着小曲儿，背着小竹筐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屋里，小黑急得在洞里抓耳挠腮。
张烽阳找了个空档，扔进去几块新鲜内脏。
小东西这才安心蜷成一团，呼呼大睡。
普通人一顿能睡半个月，它倒好，才几个小时又要蜕皮。
这生长速度，简直离谱。
“春阳，过来，给你收拾收拾。”
张烽阳冲王春阳招招手。
这人底子不错，稍加打理，绝对是个俊朗小伙。
“还要洗头啊？真不能免了？”
寒冬腊月，王春阳浑身僵硬，满脸抗拒。
“你说呢？”
张烽阳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足足洗黑了两盆热水，才算把这尊佛伺候完。
王春阳骂骂咧咧地坐定，身上披着洁白的理发围布。
看着张烽阳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刮刀在自己头皮上比划，他心里直发毛。
“你个混球，别故意割我！要是破了相，咱俩绝交！”
“绝交？”
张烽阳冷笑一声，手中刮刀未停。
“还想不想李明珠了？”
“想啊！”
“那就把嘴闭紧。”
剃头？
风阳行吗？
这事儿太邪乎。
全村人挤在院子里，连王曦都抱着小蓝凑热闹，脖子伸得老长。
“你们这副要哭丧的样子，别吓我。”
王春阳咽了口唾沫，心里发毛，“该不会拿我当小白鼠吧？”
“不然呢？”
张烽阳冷笑一声，手里的剪刀已经咔嚓作响。
“滚你大爷！”
骂声还没落地，冰凉的刀锋就贴上了头皮。
根本不给退缩的机会。
王春阳那头发简直能织毛衣。
打结处硬得像钢丝，洗的时候差点没把盆撑破。
不过有一说一，这年代的人营养跟得上，发质确实硬核，黑亮且粗硬。
“还会这手艺？”
张善愣住了。
亲弟弟什么时候学的绝活？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以后剃头不用去公社交钱了？”
陈圆眼睛一亮。
去趟大队部麻烦得要命，小孩收三分，大人五分。
大多数人舍不得掏钱，都在家用剪刀胡乱咔嚓，结果一个个像被狗啃过似的。
“不止省钱。”
老妈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建军，“听说公社那两个老师傅，月入十几块？”
张建军盯着儿子手中的剪刀，手心冒汗。
剪得太快了。
快得让人心慌。
这是瞎搞还是真有两下子？
“剪残了我跟你没完。”
王春阳放弃挣扎，紧闭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滋啦——
碎发纷飞。
十分钟后。
张烽阳抬手在他脑门上轻敲一下。
“成了。”
王春阳猛地睁眼。
周围一圈人，表情全都不对劲。
那是种看到神迹般的呆滞。
“咋了？我很帅？”
他摸着脑袋，有点飘。
“镜子拿来！”
张烽阳冲棉铃使眼色。
棉铃秒懂，嗖地跑进屋。
片刻后，捧着一面圆镜出来。
王春阳接过镜子的手在抖。
镜子里那张脸……
清爽利落，棱角分明，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他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张烽阳。
“兄弟，这技术……借我看看？”
“叫爹。”
张烽阳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哈哈哈！”
王春阳对着镜子傻乐，越看越喜欢。
“自己搓脸。”
张烽阳拧开一盒雪花膏，挖了一大块抹在他脸上。
“指甲缝里黑乎乎的全是泥，也不嫌脏？”
看着两人打闹的样儿，旁边有人幽幽叹了口气。
“完了。”
“咱家这是又添了一个祸害。”
陈圆压着嗓子，心里头直犯嘀咕。
这也太唬人了。
眼前这帮大姑娘小媳妇，换谁看了不迷糊？
“静英，挪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