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我家是老婆说了算。”
何昊手里捏着那张白色的名牌。
全场的工作人员愣了两秒，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几个女编导捂着嘴，在场边又蹦又跳。
鞋底踩在场馆的木地板上，发出杂乱的砰砰声。
场馆二楼的休息室里。
白露刚往嘴里塞了一块冰镇西瓜。
听到广播里传出何昊自杀式淘汰的播报，她忘了嚼。
下巴微张。
一颗黑色的西瓜籽顺着嘴角滑下来，掉在白色的运动服上。
留下一个扎眼的红色汁水印子。
大黑牛和小猎豹瘫在旁边的长沙发上。
两人手里各自捏着一瓶矿泉水。
瓶身被捏得严重变形，塑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大黑牛额头上的青筋还在跳动，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淘汰的。
场馆中央悬挂的四面LEd大屏幕突然黑了。
一秒后。
屏幕亮起，导播直接切出了后台的复盘录像。
音响里传出清晰的脚步声。
画面上是三楼的走廊。
何昊牵着小田，闪身躲进那间昏暗的器材室。
门缝留了一指宽的缝隙。
一缕阳光透过缝隙，照亮了空气里漂浮的细碎灰尘。
镜头拉近。
何昊从破旧的纸箱里摸出那个生锈的扩音喇叭。
他低着头，手指在麦克风网罩上敲了两下。
“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顺着走廊的拢音结构，精准地传到了拐角处。
大黑牛在屏幕里像头蛮牛一样冲了出来。
何昊站在暗处，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手腕用力。
那件蓝色的运动外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外套落地的瞬间，大黑牛刚好转过拐角。
视线死角加上急躁的心理。
大黑牛像离弦的箭一样，直接扑向了对面的杂物间。
紧接着就是那声清脆的“嘶啦”。
小猎豹的名牌被大黑牛硬生生扯了下来。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扩音器里被放大，震得人耳膜发麻。
画面一转。
切到了器材室里的何昊。
他正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水。
喉结平稳地上下滑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点。
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邓坐在折叠椅上。
他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两下。
粗糙的掌心在脸颊上留下几道红印。
他盯着大屏幕，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立。
头皮一阵发麻。
这哪里是在撕名牌。
这完全是在遛狗。
把他们这帮跑了七八季的老油条，按在地上用智商反复摩擦。
利用镜子死角、利用声音传播的速度差。
甚至利用了队友之间的急功近利。
算得严丝合缝。
白露扔掉手里的西瓜皮。
抽出两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
她一把推开休息室的玻璃门，鞋底在瓷砖上搓出尖锐的摩擦音。
直接冲着一楼的场馆中央跑去。
何昊正把撕下来的名牌揉成一团。
准备扔进场边的塑料垃圾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白露喘着粗气冲到何昊面前。
因为跑得太急，她脚下绊了一下。
差点撞在何昊的肩膀上。
何昊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西装面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白露站稳身子。
她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何昊。
围着何昊转了一圈。
又转了一圈。
“昊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白露伸手指着头顶的LEd大屏幕。
声音因为激动劈了叉。
“你敲那个破喇叭的时候，连牛哥的起跑速度都算进去了？”
“你是不是开了天眼啊？”
白露一连串的话砸过来，中间连个换气都没有。
脸憋得通红。
“刚才在上面看回放，牛哥腿都软了，说以后打死也不跟你分在一组。”
何昊松开手。
把那团废弃的名牌扔进垃圾桶。
“没那么夸张。”
他喉咙有点发干，声音低沉。
“场馆有回音，声音传过去刚好差一秒，碰运气而已。”
他转身看向小田。
小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脸上的紧张早就没了。
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她把水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何昊的手背。
立刻触电般地缩了回去，耳根泛红。
何昊接过水瓶。
顺势牵起她的手。
小田的手心还有点潮湿的冷汗。
他用大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手背。
惹得小田往他身边缩了缩，肩膀挨着肩膀。
场边的摄像大哥扛着机器，镜头全对准了这两人。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满意地拍了拍大腿。
这期节目的收视率稳了。
就在这时。
外围拉着警戒线的工作人员通道里，挤进来一个人。
老周满头大汗。
白衬衫的领口湿透了，紧紧贴在脖子上。
他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右手高高举着手机。
像个溺水的人抓着救命稻草。
他仗着体型优势，硬生生从两个安保人员中间挤了过来。
因为用力过猛，左脚的皮鞋差点踩掉。
他一瘸一拐地冲进场地。
“昊哥！”
老周压低嗓子，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他冲到何昊面前，举起手机屏幕。
手抖得厉害。
手机在何昊眼前晃出了一片虚影。
何昊伸手捏住老周的手腕。
强行把手机屏幕稳住。
那是银行的短信通知界面。
一长串零晃得人眼晕。
“到了。”
老周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涩。
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狂喜而暴起。
“电影的启动资金，全额打进工作室的对公账户了。”
“一分不少。”
何昊扫了一眼那个数字。
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松开老周的手腕，拿起搭在椅子靠背上的毛巾。
随意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
“行了。”
何昊把毛巾扔回椅子上。
“通知制片部，今晚定机票飞京城。”
“明天进组，开机。”
节目录制圆满结束。
总导演在台上拿着大喇叭，喊哑了嗓子感谢所有嘉宾。
大黑牛和老邓走过来，挨个跟何昊拥抱。
老邓拍着何昊的后背，力气很大。
震得何昊咳嗽了一声。
“下次再来玩，哥哥们绝对不让你这么轻松。”
老邓咬着牙放狠话。
但发虚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他。
何昊笑了笑，点头答应。
下午六点。
夕阳把体育馆外的柏油路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闷热的空气没有丝毫缓解。
何昊牵着小田，快步走出场馆的玻璃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保姆车。
车门滑开。
一股强劲的冷气扑面而来。
何昊让小田先上车，自己跟着跨了进去。
车门重新关上，把外面的热浪彻底隔绝。
司机踩下油门。
保姆车平稳地驶入主干道，朝着酒店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
老周坐在副驾驶上，抱着平板电脑核对明天的航班信息。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小田靠在真皮座椅上。
跑了一下午，她早就累坏了。
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砸在何昊的肩膀上。
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飘过来。
何昊偏了偏头。
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小田靠得更舒服些。
他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几天的连轴转，加上今天下午的高度集中。
神经一旦放松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靠在柔软的头枕上。
闭上眼睛。
车厢里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刚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久违的系统机械音。
一张全息的属性面板在眼前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