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整。
电视机里传来一阵激昂浑厚的铜管乐。
央视新闻联播那标志性的片头曲，准时在星耀娱乐总裁办公室里响起。
金色的地球3d动画在七十五英寸的液晶屏幕上缓缓旋转。
声音开得很大，震得玻璃茶几上的水杯泛起细微的波纹。
赵总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上身前倾，西装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只穿着一件发皱的白衬衫。
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
他深深吸了一口夹在指间的古巴雪茄，劣质的尼古丁冲进肺里，带起一阵干咳。
赵总把半截雪茄按死在水晶烟灰缸里，用力碾压了两下。
烟灰飞溅，落在大理石桌面上。
他的右手搭在黑色的无线键盘上。
食指悬在回车键上方，离按下去只差不到半厘米的距离。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名为“斩神计划”的微信群。
水军头子已经把所有拟定好的黑通稿链接发了过来。
只要他手指轻轻往下一点。
成千上万个水军账号就会像食人鱼一样，瞬间涌入各大社交平台。
把“抹黑医疗系统”、“吃人血馒头”的帽子死死扣在何昊头上。
赵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了一丝干涩的死皮。
他盯着键盘，指尖微微下压。
就在指腹刚触碰到塑料键帽边缘的那一秒。
办公桌对面的液晶电视里，男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传了出来。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今天，一部名为《我不是药神》的现实题材电影引发社会广泛关注。”
赵总的手指猛地一顿。
像被一根看不见的冰针狠狠扎了一下，指尖悬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脖颈关节僵硬，发出极轻的咔咔声。
双眼死死盯着那块发亮的电视屏幕。
眼白上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画面里。
男主播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面容严肃端庄。
背后的演播室大屏幕上，直接放出了电影的官方海报。
那是徐导饰演的程勇，坐在印度神油店门槛上抽烟的画面。
“该片以深刻的现实触觉，将镜头对准了白血病群体。”
“不仅展现了底层民众对生存的极度渴望，更深刻探讨了法与情的边界。”
主播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赵总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八十斤的大锤正面击中。
呼吸瞬间停滞。
他大张着嘴，却吸不进半点氧气，胸腔憋得生疼。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电视里的播报还在继续，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影片上映后，极大地推动了全社会对罕见病患者的关注。”
“据有关部门透露，近期将加快相关抗癌药品的医保准入谈判进程。”
“优秀的文艺作品，应当具备这样直面社会痛点的勇气和温度。”
“我们需要更多像《我不是药神》这样，有责任感、有担当的电影工作者。”
整整三分钟。
在寸土寸金的新闻联播里，没有一条国际快讯插播，没有其他民生新闻过渡。
国家级最权威的官媒，用一种近乎破格的超长篇幅。
把何昊的处女作，稳稳当当地捧上了一个任何资本都够不着的神坛。
甚至直接盖章定论，承认了这部电影对医保改革进程的推动作用。
这哪是电影宣发。
这简直是颁发了一枚免死金牌。
定海神针，死死扎进了华语影坛的心脏。
“啪嗒。”
赵总的手像触了高压电一样，猛地从键盘上缩了回来。
动作太大，手腕撞翻了旁边的冰美式。
透明的塑料杯砸在桌面上，冰块和褐色的咖啡液流了一桌子。
顺着桌沿滴在他的西装裤腿上，冰凉刺骨。
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赵总双腿发软，重重跌回真皮老板椅里。
椅子底盘发出绝望的嘎吱声。
他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不到半分钟，白衬衫的后背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那个六宫格的视频会议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刚才还拍着桌子叫嚣、要联手弄死何昊的资方大佬。
此刻全都没了声音，一个个脸色灰败，比吞了死苍蝇还难看。
画面左上角。
一个秃顶的老总哆嗦着手，抓起桌上的茶杯。
手抖得太厉害，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
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伸手拔了电脑的网线。
视频框瞬间黑掉一个。
紧接着，右上角的传媒大亨按下了退出键。
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十秒钟，视频会议室里只剩下赵总一个人孤零零的画面。
反派资本精心组建的狙击联盟，在官媒发声的瞬间。
像是一栋被抽走地基的纸房子。
轰然倒塌，连一点灰尘都没扬起来。
赵总瘫在椅子里，大口倒着气。
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咬破了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用力抓起桌上的鼠标，想要砸向屏幕发泄。
但手臂举在半空，却怎么也砸不下去。
官媒的肯定，意味着《药神》已经脱离了单纯的商业娱乐范畴。
它成了社会进步的催化剂。
谁敢在这个时候逆风作案，就是自寻死路。
反派资本在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和浩瀚的民意面前。
渺小得像是一只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蚂蚁。
彻底土崩瓦解。
桌面上还在闪烁的水军对接群，弹出一条新消息。
那个拿了一百万定金的水军头子刘强，发来一段语音。
赵总颤抖着手点开。
“赵总，钱原路退你账上了。”
刘强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背景音里全是敲键盘撤稿的声音。
“这活儿谁接谁死，您老另请高明吧。”
“跟新闻联播定调的片子对着干，我全家还要不要命了？”
语音播完。
下一秒，系统提示对方已退出群聊。
有了国家级官媒的定海神针。
任何排片打压和水军造谣，在这一刻，都成了蚍蜉撼树的笑话。
大华院线总部。
王经理正站在自家的售票大厅里，手里捏着手机，听着新闻联播的回放。
他双腿发颤，直接靠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圆柱上。
领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之前故意压低排片，试图扼杀这部电影。
现在官媒亲自下场力挺，全民观影的热情会被彻底引爆。
那些被他赶去对面星河影城的观众，只会翻倍地增长。
王经理手忙脚乱地拨通排片经理的内部电话。
手指抖得连按了三次才拨对号码。
“喂！老李！”
他冲着电话狂吼，唾沫星子喷在手机屏幕上。
“改排片！立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爱情片全给我撤了！”
“全天候满排！黄金场、午夜场，全给《药神》腾出来！”
没有任何阻力了。
在官媒的点名表扬下，《药神》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
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不管是好莱坞重金打造的特效大片。
还是国内老牌名导贺岁档的喜剧。
在它面前，全都不堪一击，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各大院线的排片率一路狂飙。
从最初被压制的百分之十，直接杀到了恐怖的百分之七十。
每天的单日票房，都在刷新着内娱的历史。
街头巷尾。
无论是高档写字楼里的白领，还是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大妈。
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就是程勇和那个满头黄发的少年。
电影院里的抽泣声，每天都在不同的城市重复上演。
纸巾成了各家影院销量最好的周边商品。
票房数字像是一颗在雪山上滚落的雪球。
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十亿，二十亿，三十亿。
每一个节点的突破，都在狠狠抽打着当初那些拒绝投资的资本家的脸。
打得他们头破血流，追悔莫及。
辰星工作室的电话再次被打爆。
但这一次，不是来落井下石的。
而是各大品牌方挤破头来寻求合作的。
老周每天接电话接得嗓子冒烟，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时间流逝。
秋风扫尽了街道两旁梧桐树上的黄叶。
京城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落在辰星工作室的玻璃窗上，化成一道道水痕。
直到下映的最后一天。
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工作室里灯火通明，所有员工都没下班。
大家围在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前，屏住呼吸。
老周坐在最前面的电脑椅上。
眼睛熬得通红，眼底泛着两圈浓重的黑眼圈。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咖啡杯，手心满是热汗。
死死盯着屏幕上猫眼专业版的后台监控页面。
十二点整。
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哒一声跨过最后一道刻度。
屏幕页面自动刷新。
直到下映的最后一天，猫眼后台的数据终于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