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舷梯缓缓降下。
机舱门打开。
一股十一月的干冷晨风直接灌了进去。
金发碧眼的泰勒打了个哆嗦。
她扯紧了身上的卡其色羊绒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风口。
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踩着细高跟鞋，快步走下舷梯。
鞋跟撞击在铝合金踏板上，发出空洞的当当声。
后面紧跟着满头金毛的贾斯汀。
他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只套了一件单薄的灰色卫衣。
冷风一吹，他缩起脖子。
大声打了个喷嚏，鼻尖瞬间冻得发红。
他揉了揉鼻子，低着头钻进停在跑道边的黑色加长林肯。
车门连续关闭。
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三辆黑色林肯组成车队，驶出首都机场的VIp专用通道。
轮胎碾过柏油路面上的积水。
溅起一片灰白色的水花。
车队没有回酒店，直接奔着京城cbd的方向狂飙。
辰星工作室楼下。
绿化带的灌木丛里散发着泥土的腥气。
狗仔大飞蹲在冬青树后面。
脖子上被秋蚊子咬了几个大包。
他伸手用力挠破了皮，指甲缝里沾着一点血丝。
疼得他咧了咧嘴。
黑色车队停在写字楼正门口。
大飞端起手里的单反相机，大拇指拨开镜头盖。
塑料盖掉在水泥牙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去捡。
眼睛死死贴在取景器上。
车门拉开。
几个戴着墨镜的白人保镖先跨了出来。
随后，泰勒和贾斯汀低着头，脚步匆忙地往大门里走。
大飞的手猛地一抖。
沉重的相机差点砸在膝盖上。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嗓子里发出嘶嘶的倒气声。
旁边盯梢的徒弟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在胸口上。
“师傅……我没眼花吧？”
徒弟揉了揉眼睛。
“格莱美搬到咱们这栋破写字楼里开年会了？”
快门声瞬间响成一片。
密集的咔嚓声像炒豆子一样。
白色的闪光灯连成一道光墙，晃得人眼花。
几位平日里在红毯上不可一世的国际巨星，此刻根本没心思摆拍。
他们伸手挡着脸，在保镖的推搡下挤进旋转玻璃门。
背影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慌乱。
辰星工作室，老周的会客室。
这间屋子本来就不大。
只摆着一组黑色的仿皮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
平时用来应付国内那些拉赞助的二线导演。
现在挤进了几位全球顶流，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老周站在角落的饮水机旁。
手里捏着一沓一次性纸杯。
他按下红色的出水龙头，滚水流进纸杯里。
水满了溢出来，滴在他的虎口上。
烫得他吸了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
几滴热水甩在灰色的地毯上。
他把冲好的速溶咖啡端过去。
放在茶几上。
泰勒双腿并拢，坐在沙发边缘。
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端起纸杯抿了一小口。
劣质咖啡粉的酸涩味在舌尖炸开。
她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硬生生把那口黑水咽了下去。
连一句抱怨都不敢有。
贾斯汀更夸张。
他双手平放在大腿上，腰板挺得笔直。
活像个等着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他手心里死死攥着一张花旗银行的现金支票。
支票的边缘被手汗浸湿，变得软塌塌的。
会客室的门把手转动。
门被推开。
何昊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迈步走进来。
屋里的几位巨星像装了弹簧一样，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沙发垫发出一阵放气声。
何昊没理会他们僵硬的笑脸。
他走到红木办公桌后。
拉开那张宽大的老板椅，坐了下去。
皮椅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坐。”
何昊抬了抬下巴，声音很淡。
随行的翻译赶紧用英文复述了一遍。
泰勒和贾斯汀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回沙发，只敢坐半边屁股。
贾斯汀最先憋不住。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双手捏着那张湿漉漉的支票，恭恭敬敬地放在木质桌面上。
手指往前推了推。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何先生。”
翻译站在旁边，擦着额头的汗，结结巴巴地开口。
“贾斯汀先生说，这是一千万美金的诚意金。”
“他只求您能给他写一首副歌。”
“或者授权那首《Shape of You》的翻唱权。”
泰勒也不甘示弱。
她拉开名牌包的拉链，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拍在桌上。
“何先生，我愿意出让下一张专辑一半的版税。”
她通过翻译急切地表达。
“求一次合唱的机会，随便哪一段都可以。”
天价的数字。
老周在角落里听得直翻白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撞击着肋骨发疼。
一千万美金，就买几句歌词。
这帮老外为了能蹭上公告牌第一的热度，彻底疯了。
何昊靠在椅背上。
目光扫过桌上的支票和合同。
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按在支票的边缘。
手腕微动。
“唰。”
支票和合同顺着光滑的桌面原路滑了回去。
停在贾斯汀的手边。
贾斯汀愣住了。
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他转头求助般地看向翻译，以为自己哪里冒犯了这位东方神明。
“钱，我不缺。”
何昊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咚，咚。”
声音砸在安静的会客室里。
“你们那点版税，我也看不上。”
他看着这些在欧美呼风唤雨的巨星。
前几天还在推特上高高在上地嘲讽亚洲音乐的咬字和口音。
现在却像闻到肉味的狗一样凑上来。
何昊扯动了一下嘴角。
“想邀歌？可以。”
何昊端起桌上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口温水。
喉结平稳地上下滑动。
“先去学中文。”
翻译把这话翻过去。
几个巨星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回去考个中文四级。”
何昊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闷响。
“在你们的社交账号上，用中文向华夏乐迷问好。”
“去给华夏文化做个宣传。”
他站起身。
双手插进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学不会中文咬字，就别来找我唱歌。”
“看你们表现。”
留下这句话。
何昊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直接迈步走出旧会客室。
实木门板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走廊里的空气有些发闷。
老周留在屋里擦汗，负责把这帮大佬请出去。
何昊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外间办公室。
小田坐在靠窗的布艺沙发上。
手里捏着一本花花绿绿的火锅店宣传单。
正低头认真研究菜单。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粗线毛衣。
头发随意挽了个丸子头。
一根削尖的铅笔插在头发里当簪子。
听到脚步声，小田抬起头。
冲着何昊晃了晃手里的宣传单。
“昊哥，完事了？”
她咽了下口水，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我想吃城南那家铜锅涮肉了，加麻加辣的那种。”
她指着菜单上的一盘雪花羊肉，眼睛亮晶晶的。
何昊走到她面前。
伸手拔掉她头发里的那根铅笔。
丸子头散开，黑发披在肩膀上，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
他拿铅笔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小田捂着额头，嘿嘿傻笑。
站起身去拿衣帽架上的白色羽绒服。
“走，点三盘羊肉。”
何昊转身去桌上拿车钥匙。
就在他的手指刚碰到车钥匙的金属环时。
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手机背面在玻璃台面上高频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何昊停下动作。
低头看去。
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
上面跳跃着“何老师”三个字。
他伸手拿起手机。
大拇指按下绿色的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舅舅。”
电话那头很安静。
没有平时那种爽朗的笑声。
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
几秒钟后，传来何老师吸鼻子的声音。
“小昊啊。”
何老师的嗓音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甚至夹杂着几分为难的沙哑。
“你这两天，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