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按下那串被加密的十一长号码。
大拇指点下绿色的拨号键。
手机听筒贴在耳边。
“嘟——”
只响了一声。
电话被接起。
电流声里带着一点沙沙的底噪。
“哪位。”
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传过来。
声音醇厚，底气足得震耳朵。
背景音里有几声清脆的鸟鸣，还有剪刀修剪枝叶的咔嚓声。
何昊靠在黑色的真皮转椅上。
“谭老，是我。何昊。”
下午三点。
京城二环的一处老胡同。
青砖灰瓦，墙根长着一溜厚厚的青苔。
何昊推开那扇掉漆的红木院门。
门轴生了锈，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
深冬的枯叶落了一地。
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碎裂的脆响。
谭国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粗线毛衣。
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正对着一盆枯黄的君子兰修剪。
这位六十多岁的殿堂级老将，当年一首高音民歌唱红了大江南北。
脾气又硬又直，早早就隐退了。
“找我这把老骨头干什么？”
谭老放下剪刀，扔在石桌上。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何昊走过去。
把手里那份《歌手》的策划案放在石桌上。
手指在纸面边缘点了一下。
“给您送个好玩的本子。”
谭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拉开藤椅坐下，藤条发出嘎吱的挤压声。
他扶了扶老花镜，翻开策划案。
刚看两页。
他捏着纸张的手指就顿住了。
指肚因为用力压在纸面上，泛出惨白色。
老头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纸张在冷风里哗啦啦直响。
看到“全开麦无修音直播”和“交响乐现场伴奏”这几行字。
谭老呼吸粗重起来。
胸腔剧烈起伏。
他一把摘下老花镜。
随手扔在桌上。
“砰！”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石桌表面。
震得桌上的紫砂茶壶都跟着跳了一下。
茶水溅出来，落在灰色的石板上。
“好！”
谭老气沉丹田，大吼了一声。
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激动根根暴起。
“现在内娱那帮小年轻，唱歌全靠电脑修！上了台跟个塑料假人一样！”
他指着策划案，手指都在抖。
“早该有这么个规矩来治治他们了！”
谭老端起茶杯，仰头把半冷的茶水一饮而尽。
喉结上下滑动。
“这节目，我接了。”
他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韩英那个老太婆天天在家打麻将，我去把她叫出山。”
三天后。
晚上八点。
辰星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准时放出了《歌手》首发阵容的九宫格海报。
没有悬念。
没有流量。
谭国荣，韩英，蒙腾。
清一色的国家队老将。
名字一个比一个硬，全是在音乐学院教科书上挂着号的真神。
名单一出。
微博服务器直接卡了整整一分钟。
热搜榜第一的词条瞬间爆红。
#《歌手》阵容 国家队团建#
千万网友看着这组海报。
转头就想起了几天前那些集体请假的当红流量。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魔都的一家高档公寓里。
那个靠神曲爆红的男歌手，正瘫在真皮沙发上玩手机。
他刷到了热搜。
点开自己的微博评论区。
原本全是粉丝嘘寒问暖的留言板，被路人直接冲烂了。
“重感冒？我看你是吓破胆了吧！”
“修音废物现形记，不敢去就直说。”
“在国家队面前，你那两声破喉咙算个屁啊。”
男歌手猛地坐直身子。
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苹果核用力砸进垃圾桶。
“这帮水军疯了？”他咬着牙骂了一句。
虚荣心作祟，他脑子一热，直接点开备忘录。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写了一篇上千字的小作文。
字里行间全是委屈，暗指节目组故意不给年轻人机会。
甚至表示自己为了给老前辈让路，才主动退出。
没跟经纪人商量，他直接按下了发送键。
这篇小作文发出去不到十分钟。
一个音乐大V直接发了条动态。
是一段干音音频。
男歌手上个月演唱会的饭拍直出，抽掉了所有的垫音伴奏。
点开一听。
全是破音、喘不上气和严重的跑调。
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
全网哗然。
男歌手的微博在半小时内掉粉两百万。
底下全被“假唱狗”、“滚出乐坛”刷屏。
男歌手吓得手抖，手机掉在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删微博，却发现账号因为举报过多，已经被后台封禁了。
这血淋淋的下场，摆在所有内娱混子面前。
再也没有人敢发声辩解。
那些靠修音活着的流量明星，吓得连夜删掉了自己之前发过的牢骚。
全网噤若寒蝉。
周五晚上八点。
芒果台一号演播厅。
巨大的圆形穹顶下，八千个观众席座无虚席。
冷气开得很足，但场内的热度却高得吓人。
空气里漂浮着干燥的灰尘。
舞台上空。
十二组顶配的线性阵列音响挂在钢架上。
闪烁着幽蓝的冷光。
舞台后方，五十人的全编制交响乐团已经落座。
小提琴手在弦上试音。
大提琴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没有主持人暖场。
只有大屏幕上倒计时的鲜红数字。
“五、四、三、二、一。”
全网五千万观众盯着屏幕。
演播厅的顶灯骤然熄灭。
陷入绝对的黑暗。
“啪。”
一束冷白色的追光，打在舞台左侧的通道入口。
光柱里。
第一位国家队老将，谭国荣。
他没有穿高定西装，没有华丽的造型。
只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素雅中山装。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布鞋踩在舞台地板上，没有半点声音。
停在那根银色的金属麦克风前。
全场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八千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
交响乐团的白发指挥抬起手。
指挥棒猛地往下一挥。
大提琴低沉的弦音拉开序幕。
悲凉的旋律在演播厅里回荡。
谭老闭上眼睛。
双手握住麦克风的金属杆。
骨节微微凸起。
嘴唇微启。
当第一位国家队老将穿着素雅的中山装站上舞台，一开口的瞬间，全场八千名观众集体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