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安静只持续了两秒。
何老师没多问半句废话。
“明早八点，我去接你。”
第二天上午。
京城cbd，嘉里中心大厦。
电梯数字快速跳动，最后停在四十二层。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发出一声闷响。
何老师走在前面，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房产中介小刘紧跟其后，脖子上的领带有些歪。
他手里捏着一长串铜钥匙，铁片互相撞击，哗啦作响。
一扇厚重的双开玻璃门被用力推开。
两千平米的平层瞬间暴露在眼前。
大面积的落地窗透进刺眼的阳光。
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吸音地毯。
几个月没通风，空气里闷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这里原本是个外资风投的华夏总部，上个月刚搬走。”
中介小刘卖力地介绍，嗓子有些发干。
“工位、高管办公室、隔音会议室全是现成的。”
“通风设备和千兆光纤都没拆，拎包就能办公。”
何昊踩在地毯上，脚感偏硬。
他绕过几个空荡荡的白色办公桌。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三环高架桥，车辆小得像火柴盒。
“租金怎么算？”何昊转过身。
小刘掏出计算器，手指按得飞快。
“一天二十块一平米，一年差不多一千五百……”
“卖吗？”何昊打断他。
小刘的手指僵在半空。
计算器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结巴了一下，“卖……卖？”
这可是寸土寸金的京城核心区。
何昊没再废话。
他拉开单肩包的拉链，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啪的一声，压在旁边的玻璃前台上。
《赤伶》和《平凡之路》的独家版权虽然没卖，但全网的播放分成和下载收益，早就在账户里滚成了一个天文数字。
全款拿下一层楼，绰绰有余。
一个小时后。
厚厚的购房合同摆在红木桌上。
何昊握着签字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笔尖有些漏墨，蹭黑了他的食指指肚。
他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两下。
“工作室的名字想好了吗？”何老师递过一杯温水。
何昊把笔盖合上，发出一声脆响。
“辰星文化。”
他看着窗外的蓝天，“这圈子太暗了，总得有点星光。”
手续办得飞快。
有何老师的顶级人脉开道，工商税务一路绿灯。
三天后。
“辰星文化工作室”的黄铜牌，牢牢钉在了四十二层的玻璃门外。
这块牌子刚挂上去，消息就像长了翅膀。
整个京城文娱圈的资本都闻到了味儿。
手里攥着《狂飙》这种神级剧本，又自带顶流热度。
辰星文化现在就是一块流着油的肥肉。
下午两点。
辰星文化刚打扫干净的会议室里。
皮沙发上坐着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领头的是星耀娱乐的副总裁，姓王。
王副总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
油亮的皮鞋尖在半空中一点一点。
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份厚厚的投资协议书。
封面印着星耀娱乐的烫金Logo。
何昊推门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手里端着两个一次性纸杯。
纸杯被热水烫得有些发软。
他在王副总对面坐下。
把纸杯重重磕在茶几上，水花溅出来两滴。
“王总，久等。”何昊随口说了一句。
连茶都没泡，直接上的白开水。
王副总看着那杯廉价的白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去碰杯子，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协议。
“何先生，年轻有为啊。”
王副总干笑两声，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油滑。
“我就开门见山了。星耀想入股辰星，占百分之五十一。”
“《狂飙》这个项目，我们出钱、出人、出营销矩阵。”
何昊靠在椅子上，根本没看那份协议。
“条件呢？”
“田曦的女一号得换，张嘉琪顶上。剧本版权我们星耀要拿走大头。”
王副总身子往前探了探。
“小何，你是个唱歌的，刚进影视圈不懂水深。”
何昊摸了摸右耳垂。
这是他耐心快耗尽的习惯动作。
王副总还在喋喋不休。
“我们星耀掌握着国内三条最大的院线，还有视频平台的S级推荐位。”
“你把股份交出来，咱们就是一家人。”
“否则……”
“否则怎样？”何昊打断他。
王副总冷哼了一声，彻底收起笑脸。
“没有大平台撑腰，你这草台班子就算把剧拍出来，也过不了审！”
“就算过了审，也没平台敢买你的播放权。”
他一巴掌拍在皮沙发扶手上，发出啪的闷响。
“信不信，我让你这部剧扑得亲妈都不认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何昊垂着眼皮。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起桌上那份投资协议。
纸张在手里揉搓，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手腕一扬。
那本厚厚的协议书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准确无误地砸进了角落的黑色塑料垃圾桶里。
“哐当。”
王副总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在玻璃茶几上，纸杯翻倒，热水全洒在了地毯上。
他指着何昊的鼻子，手指发抖。
“你疯了？你敢把星耀的合同扔垃圾桶？”
何昊站直身子。
一米八五的个头，硬生生比王副总高出半个头。
阴影罩下来，压迫感十足。
他盯着王副总发颤的双下巴。
“回去告诉你们赵总。”
何昊的声音没有起伏，冷得像冰镇过的铁块。
“辰星文化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入股。”
“《狂飙》的所有决策，我一个人说了算。”
王副总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领带歪到了一边。
“你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是资本了？”
“别以为写了两首歌就能上天，影视圈的规矩能压死你！”
何昊扯了扯卫衣的领口。
“规矩？”
他冷笑了一声。
“只要最顶级的剧本和音乐在我手里。”
他往前逼了一步，鞋底用力碾在地毯上。
“我就是内娱最大的资本。”
王副总被这股狠厉的压迫感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后腰重重撞在门框上。
他咬着后槽牙，“好，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这破剧组能撑几天！”
说罢，他带着两个随从撞开玻璃门，落荒而逃。
高跟皮鞋踩在走廊上，脚步声又急又乱。
何昊拉了把椅子坐下。
看着地毯上那滩水渍。
他拿出手机，点开田曦的微信头像。
发了一条消息。
“合同谈崩了。准备进组，吃苦头吧。”
五秒后，对面回了一个戴着头巾奋斗的卡通小猫表情。
时间像按了快进键。
一个月的时间，在兵荒马乱中飞速流逝。
四十二层的办公室不再空荡荡。
传真机日夜不停地吐着白纸，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
何昊把系统里兑换出的分镜脚本一张张打印出来。
自己充当面试官。
摄影指导、灯光师、服化道总监。
他不看资历，只看试稿的质量。
全行业招募那些被大厂排挤的实力派边缘人。
没有扯皮的繁文缛节，所有资金当天批复。
这种恐怖的筹备效率，让业内等着看笑话的人全闭了嘴。
十月下旬。
南方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秋老虎的闷热。
广东省江门市。
剧本里的“京海市”原型取景地。
旧城区的骑楼街道被提前拉上了长长的警戒线。
清晨七点。
开机仪式现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线香气味。
一头烤得金黄的烤乳猪摆在红色条案正中间。
旁边堆着成山的苹果和橘子。
巨大的摇臂摄像机架在街道中央。
机身上盖着一块鲜艳的红布。
四周挤满了群演和剧组工作人员。
两台高功率风扇在旁边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人群里的热气。
何昊站在条案最前方。
他今天没穿便装。
身上裹着一件剧组统一定制的黑色长款风衣。
背后印着“狂飙”两个白色繁体大字。
风衣的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三根点燃的高香。
香灰掉了一小块，烫在手背上。
他没躲，拇指轻轻捻开那点灰烬。
田曦站在他左后方。
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这是前期的角色戏服。
她捏着香，紧张地看着周围上百号人。
深吸了一口气。
何昊转过身，看向面前这张庞大的网。
摄影机、反光板、灯光架。
所有的齿轮已经咬合完毕。
星耀娱乐的封杀令还挂在热搜的尾巴上。
内娱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这条旧街道。
他举起手里的高香。
高高举过头顶。
火星在晨雾里忽明忽暗。
拜了三拜。
何昊大步走到那台被红布盖着的摄像机前。
右手死死攥住红布的一角。
手腕用力往下一扯。
布料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响亮的猎猎声。
黑色的镜头在阳光下露出冷硬的质感。
何昊转头，看向旁边的执行导演。
“各部门就位。”
何昊的声音被现场的扩音器放大，砸在旧街的青石板上。
“准备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