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影厅外的走廊。
红色的化纤地毯上落着几颗没吃完的爆米花。
垃圾桶散发着一股发酸的焦糖味。
“什么破烂玩意，看了一半睡着了。”
一个穿着黑羽绒服的男生骂骂咧咧。
把手里的半杯可乐扔进垃圾桶。
纸杯撞在塑料桶沿，褐色的可乐溅出几滴，落在地毯上。
“特效假得要死，还搁这搞个人英雄主义。”
旁边的女孩揉着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男生拉紧拉链，金属拉头发出刺啦一声。
“票钱就当喂狗了。”
骂声顺着走廊飘远。
老周靠在走廊拐角的承重墙上。
墙面的大理石透着冬天的阴冷。
凉意隔着白衬衫渗进后背，激起一层白毛汗。
他手里捏着一个套着黑色硅胶壳的手机。
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
照亮了他那张冒着虚汗的胖脸。
猫眼专业版的后台监控页面。
零点场票房的数据刚刚刷新。
老周的双手抖得像个筛糠的机器。
大拇指按在屏幕边缘，指甲盖因为用力泛出惨白色。
手机屏幕在他眼前晃出一片虚影。
两亿一千万。
仅仅是一个零点场的票房。
而旁边《星际霸主3》的数据栏里，只有可怜的三千万。
七倍的断层碾压。
老周张大嘴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鸭子。
他拿大拇指用力揉了揉眼睛。
手背蹭在镜片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油脂印。
再定睛看去。
数字变成了两亿两千五百万。
老周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小腿肌肉止不住地抽搐。
他只能死死往墙上靠，借着大理石的支撑才没滑坐到地上。
大口喘气。
喉咙干得冒火。
天亮了。
大年初一的太阳照常升起。
空气里透着一股鞭炮炸完后的火药味。
网上的口碑彻底两极分化。
《流浪地球》的豆瓣开分直接飙到9.4。
长评区清一色的五星。
没有水军带节奏。
自来水的安利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所有社交平台。
反观《星际霸主3》。
开分勉强及格，半天后直接跌破5分。
剧情拖沓，外星人入侵的老套路让人昏昏欲睡。
引以为傲的特效，在《流浪地球》光刻级渲染的对比下，像个粗制滥造的网页游戏。
被国内观众直接打成了筛子。
大华院线总部。
王经理坐在办公桌前。
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个不停，红灯疯狂闪烁。
他抓起听筒。
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水。
“把《星际霸主3》的排片给我往下砍！”
他冲着话筒大吼，声音劈了叉。
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排片表，用力撕成两半。
纸张断裂发出嘶啦的脆响。
纸屑飘落在实木桌面上。
“只留两个早上的冷门场！”
王经理大口喘着气，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
“黄金场、ImAx厅，全给我换成流浪地球！”
“晚一分钟，老子扣你这个月的奖金！”
昨天大年三十，他信了邪。
给了好莱坞大片百分之四十的排片。
结果午夜场的上座率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放映机白白烧着电费。
相反，排了冷门时间的《流浪地球》，连第一排最角落的残疾人专座都坐满了人。
王经理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那是大把的钞票从指缝里流走的感觉。
短短一天。
《流浪地球》的排片率如火箭般攀升。
从百分之三十直接飙到了百分之七十五。
各大影院一票难求。
大洋彼岸。
美国洛杉矶，比佛利山庄的豪华别墅。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冬雨。
雨点砸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导演史密斯坐在羊毛地毯上。
身上裹着灰色的真丝浴袍，领口敞开。
他手里捏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沉浮，发出叮当的碰撞声。
茶几上的苹果电脑开着。
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照亮了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全球票房实时统计网。
《星际霸主3》的华夏区票房，像一条折断的骨头，垂直下坠。
连带着北美本土的票房，也受到口碑反噬，被几部小成本喜剧片按在地上摩擦。
“F**k！”
史密斯手背青筋暴起。
手臂抡圆，手里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大理石墙面。
“砰。”
酒杯炸成无数碎片。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淡黄色的威士忌顺着墙壁往下流，空气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酒精味。
几个月前。
他还在推特上高高在上地嘲讽，说华夏人拍不出科幻，那预告片是偷来的假cG。
现在，那句“到时候别哭就行”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隔着太平洋，结结实实地抽在他的脸上。
抽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桌上的手机频繁震动。
推特后台的消息提示音跟催命符一样。
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几万条全是大洋彼岸翻墙过来的留言。
夹杂着本土影评人的冷嘲热讽。
“出来走两步啊，大导演？”
“这就是你吹了三年的工业标杆？连人家一个新人的脚后跟都摸不到。”
“去电影院看过了，华夏人的特效把你那套老掉牙的飞船炸成了渣。”
史密斯的脸颊剧烈抽搐。
腮帮子上的横肉一抖一抖。
他大口喘气，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憋闷得慌。
额头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手指哆嗦着拿起手机。
点开设置界面。
点击“私密”。
账号瞬间被锁死，所有的评论被清空。
他像个输光了的赌徒，瘫在沙发背上。
伸手按下桌上的对讲机按钮。
“给我订机票。”
他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飞夏威夷，或者随便哪个私人岛屿。”
“推掉这三个月所有的采访和晚宴。马上起飞。”
他要连夜跑路，逃离公众的视线。
现在留在洛杉矶，只会沦为整个好莱坞的笑柄。
国内的院线战火渐渐平息。
口碑发酵，票房走势稳如泰山。
一个月后。
京城，辰星工作室。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的苦香味。
墙上的大屏幕上，红色的票房数字终于跳过了一个恐怖的关口。
一百零二亿。
国内单片票房，直接突破百亿大关。
何昊穿着一件黑色的纯棉高领毛衣。
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
老周站在桌边。
手里抱着七八份厚厚的文件。
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啪。”
纸张带起一阵风，吹动了何昊额前的碎发。
“昊哥。”
老周笑得眼睛挤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肉堆在一起。
“北美、欧洲、东南亚。”
他指着那些文件。
“各大发行公司的买断协议，条件咱们随便填。”
何昊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拔下笔帽。
金属笔帽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笔尖落在白纸上，墨水渗入纸张。
沙沙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何昊签下了几份厚厚的海外发行协议，目光看向了窗外的国际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