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发动机？”
林宇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热粥。
浓稠的米汤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暖意冲散了一丝疲惫。
他放下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底磕在青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宇站起身，目光越过四合院的马头墙。
死死盯向正北方的天际。
天上灰蒙蒙的，冬日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好。”
他声音沉下去，透着股生冷的硬气。
“那我就去莫斯科的心脏里，给咱国家摘一颗最强的心脏回来。”
没有半点耽搁。
林宇转身，大步跨进正屋的门槛。
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严，挡住了院子里的冷风。
他两只手死死插在黑呢子大衣的兜里。
闭上眼。
脑海里的地球沙盘轰然转动。
金色的星光在界面上疯狂闪烁，亮得扎眼。
那团代表【超远距离跃迁】的银白漩涡浮现出来。
林宇的意念化作一根钢针。
顺着沙盘上那片广袤的红色苏联版图。
死死扎在代表心脏的红星坐标上——莫斯科。
跃迁发动。
屋里的空气猛地扭曲了一下。
发出一声气球被扎破般的“啵”音。
林宇站着的地方空了。
连一片衣角的残影都没留下。
一万公里外。
苏联，莫斯科郊外。
一处阴暗破败的老巷子里。
空间被生生撕开一条无形的口子，林宇一脚迈了出来。
皮靴底重重踩在冻硬的积雪上。
发出“咯吱”一声干瘪的脆响。
林宇猛地睁开眼。
迎面撞上来的，是零下三十度的狂暴风雪。
冷风像刀片一样，顺着大衣的领口疯狂往里灌。
刀刀见血，刮得脸皮生疼。
他打了个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了两下。
咯咯作响。
胃里那点热粥带来的暖意，瞬间被西伯利亚的寒流冻了个干净。
林宇吸了吸鼻子。
呼出一口浓白的哈气，在半空结成冰星子。
他把大衣的领口往上死死拽了拽，挡住下巴。
这里是莫斯科。
老巷子两边的红砖墙剥落了大半，露出灰黑色的水泥斑块。
墙角堆着被雪掩埋的垃圾。
空气里飘着股浓重的烧煤味，还混着劣质伏特加和黑面包的酸气。
林宇贴着结着白霜的墙根。
放轻脚步，走到巷口边缘。
探出半个脑袋往外扫了一眼。
外面是宽阔的鹅卵石街道。
大雪纷飞，路灯散发着昏黄惨淡的光圈。
这会儿正是莫斯科的寒冬深夜。
街头上肃杀得没有一个平民。
两辆盖着厚重帆布的嘎斯军用卡车，碾着厚雪轰隆隆开过去。
排气管喷出呛人的黑烟，车胎上绑着防滑铁链。
当啷作响。
路两边。
三五成群的内务部队士兵，穿着及膝的灰色军大衣。
头戴厚实的护耳冬帽。
怀里端着波波沙冲锋枪，在路灯下来回走动。
枪管的烤蓝在雪光下泛着死气。
几个穿着皮大衣的克格勃特工。
手里死死拽着粗大的牛皮狗链。
高加索防暴犬吐着白色的长舌头，狗爪子在雪地里刨出深坑。
狗眼冒着绿光，四处乱嗅。
这防区严密得像个倒扣的铁桶。
一只飞鸟过境，都得被探照灯晃瞎眼。
林宇缩回头。
后背靠在冰凉的砖墙上，砖缝里的冰碴子硌着大衣。
他没慌。
两手依旧揣在兜里，闭上眼。
沙盘雷达无声铺开。
淡蓝色的透视光网顺着地皮。
一寸寸犁过莫斯科的市区。
穿过大雪，穿透那些厚重的花岗岩苏式建筑。
穿透地下的供暖管网。
锁定。
市中心偏北，一处毫无标识的灰色大院底下。
米高扬设计局。
苏联航空工业的绝对禁区。
林宇的视线疯狂下切。
越过两米厚的防爆水泥层。
穿过三道带机械密码盘的沉重钢铁闸门。
视线死死扎进最深处的地下掩体。
刺眼的白炽灯光在沙盘里亮起。
宽大的无尘车间里。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老毛子工程师，正趴在一堆图纸上争论。
手里捏着红蓝铅笔，图纸上全是复杂的计算公式。
在他们身后。
固定在巨大的液压台架上的，是一个三米多长的钢铁怪兽。
航空发动机原型机。
密密麻麻的钛合金涡轮叶片，在白炽灯下泛着冰冷的银光。
外壳上布满复杂的耐高温管线和特种铆钉。
粗犷，精密，带着摄人心魄的工业暴力感。
这就是苏联还在测试的最尖端心脏。
也是华夏战机现在做梦都想换上的骨血。
林宇呼吸重了两分。
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皮手套在兜里死死攥紧，指关节压得咯吱作响。
这东西，必须连根拔回去。
他睁开眼。
准备踏出暗巷，隐身往市中心摸。
右脚的军靴刚迈出半步。
脑子里的沙盘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蜂鸣。
“滴。”
沙盘雷达的边缘，闪过一丝刺眼的红光。
林宇脚下一顿。
皮靴悬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踩在半块烂木板上，没发声。
他侧过头。
目光穿过巷口飞舞的雪花，扫向斜对面的一盏街灯。
昏黄的光晕底下。
靠着一个女人。
大冷的天。
她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呢子风衣。
腰带扎得死紧，勒出火辣的曲线。
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细高跟皮靴。
一头大波浪金发被风吹得乱飞，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她低着头。
双手拢着火柴。
“嚓”。
火柴头擦过磷纸，火光亮起。
点燃了她嘴里叼着的细长女士香烟。
深吸一口。
脸颊微微凹陷，红唇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
这女人看着就像个在街头躲雪、等生意的夜场女郎。
但林宇脑子里的雷达红点，实打实地套在她身上。
红得发紫，带着高危警报。
那双涂着厚重睫毛膏的蓝眼睛。
透过飘散的烟雾。
看似随意，实则死死锁在林宇站着的这片阴暗角落。
目光像钉子一样，没有半点醉鬼的迷离。
女郎站直身子。
离开靠着的电线杆。
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香烟。
食指轻轻一敲。
弹掉一截灰白的烟灰。
烟灰落进雪堆里，瞬间被风吹散。
她迈开长腿。
高跟鞋的鞋跟磕在冻得邦硬的水泥地上。
发出笃笃、笃笃的脆响。
一步步，朝着林宇藏身的暗巷走来。
距离拉近。
她停在三步开外。
又吐出一口青烟。
空气里多了一股浓烈的法国香水味，甜腻腻的。
但这香味，掩盖不住底下一股极淡的枪油味。
女郎红唇微翘。
操着一口字正腔圆、带着点微弱卷舌音的流利中文。
微笑着开口。
“华夏面孔，大半夜在克格勃的防区闲逛？”
她歪了歪头。
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宇。
“先生，需要向导吗？”
林宇靠在墙根没动。
双手依旧插在大衣兜里。
沙盘的透视视线，直接顺着她红色风衣宽大的袖口切进去。
冷硬的钢铁轮廓赫然在目。
一把乌黑的马卡洛夫手枪。
枪口拧着一截粗长的消音器。
她的食指，已经死死扣在了扳机上。
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击发。
林宇看着她。
干裂的嘴皮扯开，露出一抹森冷的笑。
两排牙齿在雪光下透着寒意。
“向导？”
林宇声音发闷，带着股西伯利亚的冰碴子味。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