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站在原地，听着那几个声音的方向和距离，手指微微动了动。
几道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微光从她指尖弹出去，悄无声息地追上了人群里那几个嚼舌根最欢的。
一人一张一天倒霉符。
那几个骂得最难听的，额外赠送了十天倒霉符大礼包。
996在系统空间里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活该。”
声音小得跟做贼似的，说完还心虚地看了看宁辞的反应，生怕宿主嫌他多嘴。
宁辞没理他，转身进了院子。
外面那群人还没走远呢，就听“哎呦”一声——一个刚才骂得最大声的大婶，脚下不知绊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前一扑，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嘴啃泥。
旁边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哄堂大笑。
那大婶满脸是灰地爬起来，脸涨得通红，拍了两下裤子上的土就想赶紧跑回家去，结果没跑出去几步，脚下一滑，连人带鞋栽进了路边的稻田里。
绿油油的秧苗被她压出一个大坑，泥水溅了旁边看热闹的人一身。
这回笑声更大了，有人在笑，有人在骂，乱成一团。
宁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外面的事跟她没关系。
院子里，林正学四个人正四处打量。
林正学背着手，仰头看了看堂屋的房梁，又低头用鞋尖磕了磕台阶上的石板，那模样像是在给这宅子估价。林正初站在院子中间，目光从东厢房转到西厢房，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里那点算计，藏都藏不住。
二婶和三婶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时不时拿手指点一下哪间屋子好、哪间屋子破。
宁辞没管他们。
她走到电瓶车边上，把后座上那几个黑色塑料袋一袋一袋解下来。纸钱、元宝、金条、冥币，分门别类码了好几大袋子，往院子当中的石桌上一放，花花绿绿的，格外显眼。
林正学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些东西了，但碍于自己是长辈，又是镇上首富，不好一进门就问“你这买的什么玩意儿”。现在进了院子，自家人跟前，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走过去，伸手扯开一个袋子口，往里一探头。
黄澄澄的纸钱露出来，上头还印着玉皇大帝的像。
林正学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松开手，连退两步，使劲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晦气！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二婶和三婶一听，赶紧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像躲瘟疫一样躲出去老远，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哎呀，我说宁辞，你买这些干什么？多不吉利啊！”二婶捂着鼻子，好像纸钱有什么怪味似的。
三婶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年纪轻轻的不学好，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宁辞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她提着那几袋子纸钱，不紧不慢地走进堂屋，把东西放在八仙桌旁边，然后抬手从墙上取下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林老爷子生前的照片。
七十来岁的老人，背微微有些驼，但眼睛亮得很，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看着就是个精明的老头儿。照片是彩色的，老爷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宁辞把相框端端正正地放在八仙桌上，面朝院子，正对着那几个人。
二婶第一个看见了。
她本来还站在院子里嘀咕呢，一抬头，正对上照片里老爷子的眼睛，那张黑白分明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二婶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变了调：“宁、宁辞！你把你爷爷照片拿出来做什么！怪吓人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林正学身后躲，手死死攥着自家男人的衣角。
林正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当着两个弟弟的面，他不能露怯。他稳了稳心神，板着脸看向宁辞。
宁辞站在八仙桌旁边，手里还拿着相框，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高兴，就是那种淡淡的、让人心里没底的平静。
她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堂屋里听得格外清楚。
“你们不是想要老宅吗？”
四个人同时看向她。
“只要爷爷同意了，你们就拿去。”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要是不同意——”她顿了顿，“你们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正学盯着宁辞看了好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他转过头看了看林正初，又看了看自家媳妇，脸上的表情从谨慎变成了“我算是看明白了”的那种了然。
“宁辞，你也别怪我们当叔的欺负你。”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长辈教训晚辈的腔调，“你就拿个破相片出来，真当我们是吓大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点了点八仙桌的桌面：“我告诉你，识相一点，把老宅让出来。这宅子是林家的祖产，怎么都不能落在你一个女娃子头上。”
“就是！”二婶躲在林正学身后，声音尖尖的，虽然还害怕老爷子的照片，但嘴上一点不肯输，“你一个丫头片子，拿着这宅子有什么用？迟早要嫁人的，到时候还不是便宜了外姓人！”
林正初没说话，但站在他哥旁边，腰杆也挺得直直的，那意思很明确——他和二哥是一条战线上的。三婶倒是想说两句，但看了看老爷子那张照片，又把嘴闭上了。
宁辞看着他们。
等他们说完了，她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掐了个决。
动作不大，就手指轻轻动了几下，跟普通人挠痒痒似的，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下一刻，那四个人的表情就变了。
林正学先看见的。
他正瞪着眼珠子跟宁辞对峙呢，余光忽然扫到她身后多了一样东西。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团影子，又像是一个人形，从空气里慢慢渗出来，越来越清晰。
先是一个轮廓，然后是一个身形，最后——那张脸。
和林老爷子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
背微驼，眼睛亮得不像话，嘴角带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就站在宁辞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这四个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