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洲站在人群中间，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柳秀英至少得犹豫个十天半个月。
没想到第三天就实战了。
这效率，这执行力，他给满分。
许子洲听后故作惊讶：“哎哟，被泼粪水了啊？我娘那人，性格那么好，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能把她逼成这样，肯定是刘大妮做得太过分了。”
他摇了摇头，一脸心疼的样子：“你们说说，把一个好好的人逼成这样，像话吗？我娘得多委屈啊，才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人群里的议论风向忽然转了一下。
有人想了想，点点头：“也是啊，柳秀英那性子，要不是被逼急了，能干出这事儿？”
“可不是嘛，刘大妮肯定骂得特别难听。”
“说起来还是刘大妮不对，人家不回门，你就别来了呗，天天上门闹，谁受得了？”
许子洲在心里默默给柳秀英点了个赞，面上却还是那副心疼的表情，叹了口气：
“算了，先回家看看我娘怎么样了，各位婶子，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好好安慰安慰你娘。”赵大娘挥挥手。
许子洲拉着姜安，拨开人群，快步往姜家走去。
身后还传来婶子们的议论声。
姜安跟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你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许子洲回头冲他笑了笑：“这叫说话的艺术。”
两人推开院门。
柳秀英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动静，一抬头，高兴道：
“洲小子，安哥儿，你们可算回来了……”
“娘，”许子洲笑着说，“我听说了，您今天可太厉害了。”
柳秀英心里满是痛快：“我也是一时气急了，就听了你的话……”
“听我的话就对了。”许子洲接过她手里的衣裳，帮她晾上。
“以后她再来，您还泼，泼走了算完，泼不走继续泼。”
柳秀英兴奋的点点头，但马上又犹豫了：“可是……她万一去报官……”
“报什么官？”许子洲语气轻飘飘的，“她上门闹事在先，您这是正当防卫。”
“再说了，她又没受伤，就是脏了点，脏了洗洗就干净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柳秀英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点头。
但心里还是不踏实：“今日我一时冲动泼了粪水，就怕旁人拿这事嚼舌根，坏了你的名声。你日后还要走科举路子，名声可是半点都耽误不得啊。”
许子洲看着柳秀英那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心里一软。
“娘尽管放宽心，这事影响不到我，刘大妮还有亲生儿子要读书科考，真要揪着名声做文章，她自家孩子的前程也要受牵连，她精明得很，绝不会做这种两败俱伤的事。”
到时候一个苛待继子的事情闹出去，就够她吃一壶的了。
许子洲顿了顿：“再说了，村里人谁不知道刘大妮是什么人？您泼她，那是被逼无奈，大伙儿只会说您终于硬气了一回，不会说您不对。”
柳秀英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担忧慢慢散了。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许子洲弯起嘴角，又补了一句，“娘，您今天这一泼，以后谁再敢来闹？都得掂量掂量，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
柳秀英的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许子洲心想：名声？
他身上最要命的可不是这个。
原主的娘云锦，是罪臣之女。
这事儿除了原主的爹许家成没人知道。
当年许家成对外只说云锦是逃荒来的，重新上的户籍，糊弄过去了。
云家犯的事儿，应该不是诛九族的大罪吧？
可这事儿终究是个隐患。
不过许子洲转念一想。
刘大妮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敢闹。
她嫁给了许家成，要是云锦的事翻出来，她刘大妮也跑不了。
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撇干净。
有这层顾虑在，对方只会死死捂住秘密，断不会主动生事。
许子洲收回思绪，脸上又挂上了笑：“娘，您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安哥儿可多猎物，您不看看？”
柳秀英这才想起来=。
姜安已经把背篓搬到堂屋了。
野鸡、野兔、獾子占了小半空地。
柳秀英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开始安排道：“这两只野鸡咱们留着自家补身子，其余的野味明日一并拿到县城卖掉。”
姜安伸手，从大背篓最底下，扒开一层又一层的干草和树叶，搬出了一个大家伙。
一整只处理好的鹿。
鹿肉被分成了几大块，用干树叶包着，外层裹了油布，扎得结结实实。
姜安把油布解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鹿肉。
柳秀英的嘴巴慢慢张大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伸手指了指那只鹿，又指了指姜安，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个字：“这……”
“鹿。”姜安说。
“我认得是鹿！”柳秀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捂住嘴，压低了嗓子，“我的天，这鹿能值不少钱吧？”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门口，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把院门“砰”地关上了。
又插上门栓，这才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许子洲在旁眉眼都带笑：“可不是嘛，全靠安哥儿本事过人，深山里的鹿最是机敏难猎，也就他有这般能耐，能遇上安哥儿，真是我的福气。”
柳秀英看着地上的猎物，眉眼间满是欢喜。
当下便细细盘算起来：“明日一早我跟着你们一同进城售卖，东西多，多个人搭把手也稳妥些，你爹腿脚不便，便留在家里看家。”
姜大山坐在轮椅上，笑呵呵地点头：“行行行，我在家看门。”
她顿了顿，又接着规划往后的日子：“这批猎物卖出去，折算成银子，单单你的书院束修，攒出两三年的都绰绰有余。”
“等手头再宽裕些，咱们索性在县城租一间屋子，别天天来回跑，累得慌，我看饭也在书院吃算了，别省那几个钱，耽误了读书。”
她一边说一边安排，语气利落。
不像平时那个唯唯诺诺的柳秀英，倒像是个当家做主的能人。
许子洲听着听着，心里热乎乎的。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搂了一下柳秀英的肩膀，声音软软的：
“娘，您太好了，我上辈子是烧了多少高香，才能遇上您这么好的娘？”
柳秀英被他这一搂一夸，脸都红了。
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你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许子洲松开手，认认真真道。
柳秀英嘴里念叨着：“这孩子，嘴跟抹了蜜似的……”
话虽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住。
堂屋里，柳秀英还在忙活着收拾猎物，嘴里哼起了小曲儿。
姜大山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编竹编，手里的篾条翻飞，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