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我没……你别听你嫂子胡说八道。”高满仓脸红脖子粗地解释。
亲要退了还好，这要没退，大伯哥觊觎兄弟媳妇，那可太不好听了。
高砚城没吱声，从随身的带的军用帆布行李袋的夹层里掏出钱包，拿出一沓钱出来：“妈，这是给你的三百块钱。”
老高太太脸挂了下来：“那天你回来还和我说带回来两千块钱呢，咋回事？”
“去她家给她爹妈扔了一千五百块钱，给你三百，还有二百块钱我们留着路上用。”见老高太太没接，他把钱放到炕沿上。
“等等！”老高太太深深喘了一口气，“你给她家一千五？老二，你生一场病脑子坏掉了吧？就算是结婚全天下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彩礼吧，况且娶她的时候我们花了二百块钱了已经。”
高砚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的事儿，你们以后就甭操心了。钱是我的，我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成了吧。”
“成什么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吃里爬外的白眼狼？”老高太太叉起腰，“就算你娶了她，她也不能走，咱家这么多地，这么多活儿，指着谁干啊。”
“妈，该给你的钱我一分不会少花，她呢，是我娶过门要过日子的，不是来咱家干活的。”高砚城知道他妈的意思，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哪个女的过了门不干农活啊，再说她连个字儿都不认识，到部队上能干啥，去给你丢人现眼啊。”
老高太太在三十里铺是能排得上号的人物，论撒泼打架一般女人不是她的对手，现在气势足得很。
其实部队上有很多战友的家属都宁愿选择留在老家，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主要也是因为女方不愿意离开一直生活的故土，会觉得有种背井离乡的落魄感。
这些问题高砚城从来没考虑过，甚至有战友都取笑过他是不是喜欢男的，都当团长了还和一群兵蛋子们挤在宿舍里。
从昨天到今天，他只想让沈青禾和他走，而且这种想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迫切。
马桂芬一对眼珠子溜溜地转，对高满仓狠狠使了个只有他们夫妻间才能懂的眼神。
高满仓先咳嗽了几嗓子，犹犹豫豫地开口：“老二啊，别怪妈说这些话，家里属实也是这情况。你嫂子身子骨弱，家里现在全靠我一个人种这十几亩地。”
高砚城喉结鼓动了几下，放下帆布袋走到门口，将站在外面的沈青禾不由分说拉了进来。
“大哥，你看嫂子和她站在一起谁更弱！”高砚城将沈青禾纤细又伤痕累累的胳膊拉了出来，语气激动：“别我和动心眼子，我一年往家里寄的钱最后进了谁的腰包难道我不知道吗？非要最后弄得那么难看吗？”
高满仓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十分难看。
马桂芬见自家男人吃了瘪，当然不能让了，她挺了挺胸脯：“怎么着，这丫头给你们都灌了什么迷魂汤啊，一个个儿的都五迷三道的呢。我们又不和你过日子，谁动你的钱啦！再说了，你不在家尽孝，伺候妈都是我们的活儿，你不出力，出钱不应该吗？”
“应该。”高砚城挽了挽袖子，那气势还把马桂芬吓得往后连退了两步。
高砚城冷笑：“钱我还会寄，按每年我应该出多少力折成钱算一下好了。”
马桂芬人懒脑子可不笨，她迅速算了一下，如果真要找中间人算起来，每年高砚城往家寄二百三百的足够了。
而现在他可是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寄回给老高太太的，这样一对比，绝对的不划算。
能让马桂芬闭嘴的，只有钱。
果然，马桂芬那副过分精明的眼睛转了几转，就咬着唇装委屈，不再说话了。
老高太太看看大儿子高满仓，又看看大儿媳马桂芬，再看看一脸愤怒的二儿子高砚城，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拍着大腿，扬声哭嚎起来：“老头子哎，你说你咋就走那么早哇……留下命苦的我，没人管哟……”
正值盛夏地里没有什么农活儿，她这一嗓子不亚于村口来耍猴儿的一声锣响，旁边院子的甚至端着饭碗就跑过来看热闹了。
“老嫂子，你这是咋啦？”邻居高大发家的第一个冲进屋子。
“没活路啦，老头子啊，等等我啊，我这就去找你啦！”眼见着往屋里不断涌人，老高太太抽下自己的粗布腰带，往自己脖子上挂去。
“嗨哟，老嫂子，有啥想不开的，还要寻短见啊。你看你俩大儿子，都结了婚，多好哇。”高大发家的把饭碗搁在柜盖上，上来拉住老高太太。
不被人拉着还好，老高太太见有人拦着自己，更是不管不顾地找地方上吊了。
“自己勒，死不了人的。”冷冰冰的声音从高砚城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老高太太闹腾得更厉害了，她简直比过年的猪还难按，高大发家的和高满仓一起使劲儿，才算把老高太太扶着坐起来。
“大家伙都来听听，来听听，这就是亲儿子说的话，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啊。我生出来那天咋就没狠心把他掐死呢。哎哟，我的老头子喂！”
老高太太现在是真伤心了，甭管前因后果，高砚城那句话属实扎人心。
“老二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爹死得早，你妈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们哥俩儿拉扯大，不容易啊，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的。”
高大发家的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站在高砚城身后的沈青禾，顶着人畜无害的一张脸，看着也不至于从中使坏的人啊。
“不对的地方我会和我妈道歉，但我定的主意谁也改变不了。”高砚城咽了咽口水，郑重其事地看向老高太太。
高砚城这些年的历练，竟练出一双很慑人的眼睛。三分倨傲，七分威严，这是能力和专业共同催生出来的气场。
虽然是亲儿子，虽然是亲弟弟，在这双眼睛的威压之下，默默败下阵来。
高家的热闹看得好没意思，雷声大，雨点儿小，老太太嚎了几嗓子后就风平浪静了。
谁也没有出屋送，依旧是一前一后，沈青禾跟在高砚城身后，踏上了随军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