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坤和张建华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像一场八级地震，撼动了整个宁州官场。
一个项目办主任，一个规划局局长，两个在各自领域里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就这么在短短半个月内，轰然倒台。
而扳倒他们的，竟然只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刚刚提拔为副主任科员的年轻人。
陈柜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在宁州体制内，变得如雷贯耳，也变得令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知道了，市政府里，出了一个“六亲不认”的“程序刺客”。谁敢跟他玩潜规则，他就敢用明规则，把你连同你的祖坟一起刨了。
经此一役，整个宁州官场，尤其是与项目审批相关的各个部门，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陈柜震撼”之中。
以前，大家办事，讲的是“关系”，是“人情”，是“领导一句话”。
现在，所有送到项目办的文件，都变得异常规范，格式标准，附件齐全，连标点符号都不敢用错。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被陈柜那个“人形扫描仪”给揪出来。
项目办内部，更是风气大变。
陈柜的“终身负责制”试点工作，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他制定的那套繁琐到令人发指的审批流程，被所有人不折不扣地严格执行着。
没有人再抱怨效率低，也没有人敢再搞小动作。因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不遵守程序的下场，是什么。
项目办，暂时恢复了一种诡异的、高效的平静。
陈柜，则彻底成了这个部门说一不二的“隐形帝王”。
郑刚副市长，更是把陈柜当成了自己的“镇山之宝”。他现在参加任何关于重大项目的会议，底气都足得不行。别的领导还在担心自己的项目会不会出事，他却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是经过项目办新流程审批的项目，绝对安全，绝对经得起任何检查。
这份“绝对安全”带来的政治红利，让他迅速在市领导班子中站稳了脚跟，声望日隆。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陈柜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赵副市-长，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在失去了曹坤和张建华这两枚重要的棋子后，沉寂了下来。他没有再通过任何官方渠道，来找陈柜或郑刚的麻烦。
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信号。
陈柜的系统，每天都在提示他：【核心威胁目标行为模式异常，风险等级持续攀升。】
这说明，赵副-市长并没有放弃，他只是在积蓄力量，在寻找新的、更致命的攻击方式。
既然“官面”上的文章，已经做不通了。那么，他接下来会动用的，一定是“盘外招”。
是来自规则之外的，更黑暗，更肮脏的手段。
陈柜开始变得更加谨慎。他每天除了单位和家，两点一线，几乎断绝了所有的社交活动。他甚至还自费，在自己家门口和楼道里，安装了几个隐蔽的摄像头。
他不知道危险会从哪个方向来，但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天下午，陈柜正在审核一份关于“城市绿道建设”的项目报告。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陈柜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点开短信，瞳孔骤然收缩。
短信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开在老旧居民楼下，看起来有些破败的杂货铺。那是他父母在老家县城，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小店。
而照片的前景，则是几个光着膀子、露出大片纹身的青年，正围在杂货铺的门口，或坐或蹲，嘴里叼着烟，眼神不善地看着镜头。
其中一个，陈柜认得。正是上次在项目办门口闹事，被他一个电话叫来税务局带走的那个光头包-工头刘三。
照片的下方，还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陈主任，听说令尊令堂身体不太好，我们这些做晚辈的，特意过来‘探望’一下。他们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什么惊吓啊。”
没有署名。
但陈柜知道，这是谁干的。
赵长峰！
他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开始用这种最下作、最无耻的手段，来威胁他了！
一股冰冷的、前所未有的怒火，从陈柜的心底，瞬间升腾而起！
他可以容忍官场上的任何勾心斗角，可以用程序和规则，跟他们玩一辈子的猫鼠游戏。
但是，动他的家人，这是他绝对无法触碰的底线！
陈柜的双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眼中的世界，那张代表着赵副市长的流程图，瞬间被一片血红所覆盖，那个黑色的骷髅头图标，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方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规则了。
他立刻拿起电话，想打给老家的派出所。
但手刚伸出去，他又停住了。
不行。
刘三这伙人，只是围在门口，没有动手，没有打砸。警察去了，最多也就是口头警告，把他们驱散。治标不治本。只要赵副市长还在，这种骚扰，就会无穷无尽。
他必须找到一个办法，一个能一劳永逸地，把赵副市长这颗毒瘤，连根拔起的办法！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他熟悉的名字——林晚晴。
林晚晴，市电视台的首席记者。上次在东城商业中心的“拆违风波”中，她对陈柜印象极为深刻，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她一直想深度采访一下陈柜，但都被陈柜以工作繁忙为由，婉拒了。
陈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接通了电话。
“陈主任，冒昧打扰。”电话那头，传来林晚-晴清脆而干练的声音。
“林记者，你好。”
“陈主任，我这里，收到了一份非常有意思的匿名爆料。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林晚晴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什么爆料？”
“一份关于‘东城新区’拆迁过程中，一份‘失踪’的补充协议的复印件。”林晚晴压低了声音，“这份协议，如果属实，足以证明，东城集团和市里某位领导，在拆迁补偿款上，联手侵吞了至少五千万的国有资产。”
陈柜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林记者，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