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机的声音很快贴上门板。
一开始只是细细的一线，像有人在外面磨铁。过了十几秒，火星从门缝下方溅进来，落在潮湿地面上，没亮多久就灭了。
陈柜站在控制台前，没有马上开机。他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
中央防汛控制室不大，墙上挂着旧版调度图，角落里有独立配电箱，窗户是封死的厚玻璃，外面什么也看不见。控制台下有两只灭火器，一只压力表已经归零，另一只还在绿色区间。
他把能用的那只灭火器拖到门侧，又把取证用的小型记录仪固定在控制台边缘。镜头对着门、控制台和他手里的文件袋。
外面有人用枪托敲了敲门。
“陈专员，听得见吧？魏总给你留话。”
广播里传来魏东海的声音。
“你现在出来，箱子交给我，里面那几张纸我可以当没看见。你要是在里面乱碰设备，一旦大坝出了问题，你知道外面会怎么写。”
陈柜把水利厅知会函摊开，放到控制台上方的记录镜头下。
“现场通信中断，主体内区门禁失控，存在非法入侵。”
他的声音不高，只是对着记录仪说清楚。
外面有人笑骂了一句。
“他还在做记录。”
切割声又压上来，比刚才更急。门框边缘开始发热，一条红线顺着锁轴往下爬。有人把切割机停下，换了位置。
“魏总，门板太厚，切锁轴要时间。”
魏东海隔着广播回了一句：“上炸药，先炸外锁。”
陈柜打开控制台下方的配电箱。里面的防尘罩贴着封条，边角已经脆裂。他先拍照，再用小刀挑开封条一角，保留完整边缘后才掀开罩子。
程序线在他眼前一层层展开。
水利厅绝密知会函是绿色。现场督导权限是绿色。门禁失控是红色。内部通信中断也是红色。非法入侵的路径沿着负二层一路闪烁，到了废弃机组区下面，黑色标记沉在那里，没有声响。
他推上手动旁路开关。
控制台先是响了一声，随后几盏旧指示灯依次亮起。墙角排风机转得更快，终端屏幕闪了一下，蓝底白字慢慢浮出来。
宁江大型水利枢纽备用防汛控制系统。
请输入现场启用依据。
陈柜把知会函编号、特派督导授权编号、门禁异常时间、摄像头掉线位置逐项录入。每输入一项，他都停一秒，让记录仪拍清屏幕。
外面第一包炸药已经贴上门。
胶带撕开的声音隔着钢门也能听见。有人往后退，鞋底踩水声很乱。
“魏总，先炸锁口，控制台应该没事。”
“别伤机柜线，你们脑子清楚点。”
陈柜听见“机柜线”三个字，手指停了一下。魏东海的人不止要杀人，还在顾忌负三层的设备。他们还没有完全销毁那台服务器。
这就是时间。
屏幕跳出第二道提示。
启用备用系统需最高权限密钥。
陈柜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输入。
最高权限密钥不在他手里。按规定，物理密钥应当封存，启用时必须双人见证。可昨晚他翻省水利厅安全生产台账时，看过一份复印件。复印件右下角夹过一张便签，原件扫描留下了浅浅的压痕。便签后来被抽走，但那一串字符曾经在扫描页上露出过半边。
三十二位。
字母、数字、大小写混在一起。中间没有分隔符。
陈柜闭了闭眼。
那张纸重新在脑海里铺开。台账封皮，签收栏，右下角斜着的便签压痕，一排被复印机吃浅的字符，像从旧档案里一点点浮出来。
外面倒数声响起。
“三。”
“退后一点，别贴太近。”
“二。”
陈柜睁开眼，开始输入。
第一段八位。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点火。”
第二段八位。
门外一声闷响，防爆门被炸得往里鼓了一下，灰尘从上沿落下来。控制室顶灯闪了两次，又稳住。
第三段八位。
门缝里有烟味钻进来，带着金属焦糊气。陈柜咳了一声，左手按住桌沿，右手继续敲键。
第四段八位。
他按下确认键。
屏幕停住。
权限校验中。
外面安静了一瞬，像是所有人都在听门内有没有动静。随后有人用铁器敲了敲锁口。
“魏总，外锁变形了，再来一次就能开。”
魏东海的声音低了一点。
“陈柜，最后一次。你出来，我让你少受点苦。你要是把大坝系统弄出问题，周良安也保不了你。”
陈柜没有接话。他把水利厅知会函又往镜头前推了半寸，确保文件编号还在画面里。
屏幕终于跳转。
最高权限校验通过。
请确认启用最高级别防汛安全接管。
陈柜的手停在确认键上。这个权限一旦启用，所有操作都会进入防汛安全记录，任何人都能追溯。也正因为这样，魏东海在外面的枪、炸药和人，都只能成为记录的一部分。
他按下确认。
系统提示音很轻。
接管完成。
外面第二次爆破的胶带声又响起来。
陈柜调出大坝主体结构图。负二层西廊、东廊、排水泵房、旧控制室、中央控制室、废弃机组区，全部展开。红色异常点密密压在门禁和监控上。负三层入口处，有三次非法手动开启记录，时间就在二十分钟前。
他把这些界面逐一截图，保存到本地安全缓存。
外面有人在喊：“门框开了，最多五分钟。”
陈柜看了一眼防爆门。锁轴边缘已经变形，门板下沿被炸出一道裂口，有热气从那里慢慢钻进来。
广播里，魏东海的声音更近。
“你在里面听好了，五分钟后，门开，人也就没了。”
陈柜低头看着屏幕。
请选择接管处置类型。
他把手放回键盘，输入第一行备注。
汛期应急演练状态，主体内区通信中断，负二层存在持械非法入侵，现场督导启动备用控制系统。
屏幕弹出新的对话框。
请输入应急处置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