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警报响起以后，负三层的门禁系统开始自行接管。陈柜靠在配电柜旁边，等便携终端完成最后一次缓存，才把两根短接线拆下。
他没有把柜门合死。
封存照片已经拍完，损坏状态也留了痕。现在再恢复原状，反而会让后面的鉴定说不清。
机房钢门已经被炸开半边。戴夜视仪的人没有立刻进来，只往里扔了一只闪光弹。强光炸开时，陈柜背过身，手掌压住记录仪。眼前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黑暗里的轮廓。
脚步声分成三路。
一组沿机柜搜索，一组往配电区逼近，还有一组直接守住通向中央控制室的廊道。魏东海没有进机房，他站在主廊道里，手里拿着对讲机。
“每个柜后面都看。通风口拆开。找到箱子先报位置。”
有人低声回了一句。
“魏总，武警直升机已经到江面了。”
魏东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却咬得清楚。
“五分钟内找不到人，把炸药贴到承重柱上。老子出不去，谁也别想把事情说干净。”
这句话通过被劫持的内部频道传到控制室备用终端，也传到陈柜耳机里。
陈柜停在通风管道口，没有继续往前爬。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廊道方向。魏东海已经不只是毁证据，也不只是杀人灭口。他把大坝本身拖进来了。
流程图在他眼前重新展开。
红色遇袭警报已经发出。武警接近链条转绿。负三层主廊道、备用通道、废弃机组区都是红色。几处承重柱位置旁边，开始浮出更深的黑色标记。
陈柜从通风管道退回来，沿着狭窄检修夹层往中央控制室侧门走。左腿在低矮空间里弯得久了，伤口又渗出血。他用手撑住墙边的管道，缓了两秒，才继续往前。
备用终端还在运行。
屏幕上显示反恐警报状态、主坝运行状态和负三层人员热源。魏东海一行三十多人被系统标成未核验热源，分散在机房外和主廊道两侧。承重柱通道还没有被他们占住，中间隔着两道防爆铅门，平时只在最高级别防汛隔离时落下。
陈柜坐到终端前，先把魏东海刚才那句威胁剪成单独音频，附上通道热源位置和炸药包画面。随后输入处置类型。
主坝体遭遇恐怖袭击。
系统弹出红色确认框。
该指令将启动物理硬隔离，关闭负三层全部外联通道、通风口和承重柱检修入口。请确认是否存在外部救援接应。
陈柜调出大坝外部画面。两架武警直升机已经压到江面上方，探照灯扫过坝体和管理楼。地面车队被拦在警戒线外，水利厅应急人员正在打开外部指挥车。
他把画面截图并入附件。
确认。
第二道提示继续弹出。
物理硬隔离启动后，内部人员将被限制在安全分区，非最高权限不得解除。
陈柜看了一眼监控。魏东海的人已经开始往承重柱通道移动，提炸药包的那个人走在中间，脚步很快。
他把手放在回车键上。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打在控制室侧门上，留下一个浅坑。有人发现了他的位置。
“他在控制室。”
魏东海立刻喊。
“冲过去，别让他按下去。”
三个人从主廊道拐过来，夜视仪绿光一晃一晃。陈柜没有再等。
回车键落下。
整座负三层先是沉了一下。随后，混凝土墙体里传来连续的液压声，比负二层闸门落下时更低，也更重。
第一道防爆铅门从承重柱检修入口上方落下，厚重门体直接切断主廊道和结构核心区。提炸药包的人刚跑到门前三米，地面震动让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水泥地上。炸药包滚出去，撞在铅门前，被随后落下的横向锁栓挡住。
第二道门封住备用通道。
第三道门封住外联安全廊。
通风口里也传来金属闭合声，一块块内嵌防爆板从侧壁弹出，把狭窄风道截成独立小段。
魏东海站在主廊道中间，先看承重柱方向，又回头看备用通道。几秒钟里，他的退路和最后的筹码都被切断了。
有人端枪朝铅门扫射。子弹撞在门面上，反弹回来，打碎了旁边的照明灯。一个打手捂着胳膊退了两步，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魏总，过不去了。”
魏东海一把推开他，自己走到铅门前，伸手摸了一下门缝。没有缝。半米厚的防爆门和地槽咬在一起，只剩警示灯在门顶一闪一闪。
外面的直升机探照灯从江面扫进坝体外侧，白光穿过雨幕，落在备用通道被炸开的门口。
魏东海抬头看向监控镜头，脸上的水不知道是雨还是汗。
陈柜按下内部广播键，声音从主廊道上方传下去。
“魏东海，承重柱通道已经隔离。放下武器，等待反恐力量接管。”
魏东海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一圈身边的人，才发现那些人都在看他。
防爆铅门后面，承重柱安静地立在黑暗里。
他们连同归于尽的路，也被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