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芝知道她想起了伤心事，不敢再提，只是低声道：“娘娘，夜深了，您该歇息了。明儿还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华妃没动，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是延庆殿的方向，黑漆漆的，像个择人而噬的深渊。
“若不是端嫔那个贱人，本宫如今也该是儿女绕膝了！”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当年若不是她给本宫端来那碗坐胎药，本宫的孩儿也不会……”
她猛地转身，抓起案上的鞭子就往外走：“走！去延庆殿！本宫倒要问问那个贱人，当年的事，她夜里睡得安稳吗！”
“娘娘！不可啊！”颂芝赶紧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端嫔娘娘如今病得只剩下一口气了，您这时候去，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定会怪罪您的！您忘了皇上说过，要您好生照看后宫，莫要生事吗？”
华妃的鞭子挥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看着颂芝哭得通红的眼睛，又想起米雅菡白天那娇软的笑，心里的戾气渐渐被一丝犹豫取代。
是啊，她如今不是孤身一人了，还有米雅菡，若是她可以抚养米雅菡……
“滚开！”她猛地甩开颂芝，鞭子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转身走到软榻上坐下，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就往嘴里灌，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皇上……皇上……”她喃喃自语，眼底的恨意渐渐变成了委屈：“你当真忘了臣妾了吗？”
殿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像谁在哭泣。
颂芝看着主子落寞的背影，悄悄捡起地上的鞭子，心里暗暗祈祷，今夜能平安过去。
而延庆殿中，只燃了几根烛火，端嫔靠坐在正殿的床榻上，咳嗽个不停，吉祥端着一碗水：
“娘娘，药……没了，娘娘先用些水压压吧，明儿一大早奴婢便去太医院讨了药来。”
端嫔喝了点水，终是喘过来了气，断断续续的说道：“嗯…咳…华妃…咳咳……不会给咱们…咳…好药的…咳咳咳。”
吉祥急的眼圈儿都红了：“娘娘！！”
端嫔摆摆手：“无碍…咳……这么多年，不都熬过来了吗？咳咳咳………”
延禧宫的烛火昏昏沉沉，像风中残烛。
瑾常在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攥着支银簪，簪尖的锋芒映着她眼底的不甘。
窗外传来凤鸾春恩车远去的声响，每一声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好，好啊……”她低声重复，银牙几乎要咬碎：
“她倒是好本事，刚入宫就能拔得头筹。太后娘娘定也是极其开心的吧，自己的亲侄孙女，第一个承宠，多风光啊！”
珍珠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小心翼翼地说：“小主，您别这么说。太后娘娘是您的姑母，是富察贵人的姑祖母，论亲疏，自然是跟您更亲近些。她不过是占了个是新人的便宜，又有太后的面子，皇上才……”
“面子？”瑾常在猛地转过身，银簪差点戳到珍珠脸上：
“打她入宫那日起，本小主怕就成了太后眼中的弃子了！”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我额娘是妾室，她额娘与外祖母都是正室；我伺候皇上多年才混到个常在，她刚入宫就是贵人。在太后眼里，我不过是个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哪比得上她金贵？”
珍珠吓得后退一步，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小主，您别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瑾常在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富察贵人宫殿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却仿佛处处透着得意：
“今儿在景仁宫，若不是我开口，富察贵人能有机会站到前头去？若不是我帮着敲打沈眉庄和甄嬛，她能在皇上心里留下个守规矩的印象？可结果呢？结果她承宠了，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抓起桌上的胭脂盒狠狠砸在地上，红色的胭脂溅了一地，像摊血。
“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一帆风顺，我就要处处受气？”
珍珠跪在地上，捡起梳子，声音带着哭腔：“小主，您还有机会啊！富察贵人不过是一时得意，后宫的日子长着呢，皇上总有看到您的时候……”
瑾常在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的不甘渐渐变成了阴狠。是啊，日子还长着呢。
富察贵人，你等着，今日你欠我的，他日我定要加倍讨回来！
长春宫的正殿里，齐妃把手里的帕子绞成了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穿着石青色旗装，鬓边的珠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却掩不住眼底的焦虑。
“新人入宫，新人承宠……”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安：“皇上怕是早就忘了我了吧。”
想当年，她也是宠冠一时的，可自从生了弘时，皇上待她就渐渐淡了，尤其是华妃入府后，她更是成了后宫的边缘人。
翠果端着一碗安神汤进来，见她这般，忙安慰道：“娘娘莫慌，娘娘膝下有三阿哥，这可是那些新进宫的小主们比不了的！三阿哥是皇上的儿子，皇上怎么会不记得娘娘呢？不过是新人刚入宫，皇上新鲜劲儿罢了，过些日子自然会想起娘娘的好。”
齐妃接过汤碗，却没喝，只是盯着碗里的涟漪发呆。
“新鲜劲儿？”她苦笑一声，：“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新鲜面孔，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会讨巧，我这把老骨头，哪还有什么竞争力？”
翠果还想说什么，就听见西偏殿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杯子被摔碎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西偏殿里，夏冬春正站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脚边是碎裂的茶杯，茶水溅了一地。
“呵，富察贵人不愧是满军旗，竟能如此轻易地拔得头筹！”
她语气里满是嫉妒，还有几分不甘：“不就是仗着太后撑腰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花颜赶紧上前，拿出帕子擦拭地上的茶水，低声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