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玉常在瞬间红了眼眶。她握住沈贵人的手，眼泪“啪嗒”掉在被子上：
“眉姐姐！你可算醒了！你整整昏睡了两日，吓死我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掉进千鲤池里？”
沈贵人看到宜修，挣扎着就要起身行礼，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刚抬起头就一阵眩晕。“皇后娘娘……”
“躺着吧，不必多礼。”宜修摆摆手，走到榻边，剪秋连忙搬来绣凳让她坐下，“你身子虚，好生歇着。你方才说什么？有人推你？”
沈贵人眼里的惊恐更甚，她望着宜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皇后娘娘要给嫔妾做主！是真的，有人从背后推了嫔妾一把，力道很大，嫔妾才会站立不稳掉进池里！那人是要害嫔妾的性命！”
宜修眉头微蹙，指尖在膝头的帕子上轻轻点着：“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当时天色暗，雪又下得急，我没看清脸……”沈贵人急得眼眶发红，“但我能感觉到，那人就躲在栏杆后面，推完就跑了，脚步声很快！”
宜修沉吟片刻，对剪秋道：“去请皇上过来。”
剪秋应声而去，她出门时没避讳守在殿外的宫女太监，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六宫。
各宫的人听到“沈贵人醒了，说有人推她落水”，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有的人想来看笑话，有的人是真心担忧，有的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有的人则想凑个热闹，看看这桩“意外”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没半个时辰，咸福宫西偏殿就挤满了人。胤禛来得最快，他穿着明黄常服，脸色带着几分急切，进门就问：
“眉庄怎么样了？”
沈贵人刚喝了些粥，恢复了些力气，见皇上和众人都在，便定了定神，将那日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
“那日，臣妾与敬嫔姐姐一同从翊坤宫出来，因想着白雪映红梅，千鲤池的鱼儿定是好看，便顺路过去瞧瞧。小施说鱼食没了，回去取；采月被颂芝姑娘叫住，说华妃娘娘有赏赐忘了给，让她回翊坤宫去取……”
“臣妾一个人站在池边，扶着栏杆看鱼，忽然背后有人推了一把，力道极大，臣妾没站稳，就掉下去了……”
她说得条理清晰，眼里的恐惧不似作假。玉常在在一旁帮腔：“皇上，眉姐姐素来稳重，断不会说谎！定是有人要害她！”
宜修看向沈贵人，语气平静：“沈贵人，你说有人推你，可有证据？”
沈贵人皱着眉头，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千鲤池附近有巡逻的侍卫，他们巡逻的路线正好经过池边，估计是看见的……还有，那人推我时，我好像抓到了那人袖口的一角，是……是棉布的，估摸着是有头脸的太监或者一等宫女……”
“哦？棉布衣料？”华妃恰好走了进来，她穿着绯红常服，听到这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沈妹妹这话说的，‘估计’‘应该’‘好像’，凭你这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便想说有人害你？当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走到殿中，对着胤禛福了福身，又转向众人：“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已经让人去问过千鲤池附近的侍卫了，他们那日巡逻时，并未看到有旁人出现在池边，只瞧见沈贵人一个人站在栏杆前，后来不知怎么就掉下去了。”
“就是——”
丽常在站在华妃身后，轻轻掩着唇，声音不大却足够众人听见：“沈贵人这随口攀咬的能耐，倒是厉害。难不成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想找个人顶罪？”
顺嫔站在稍远些的位置，她穿着山梗紫的常服，闻言微微颔首：“丽常在虽说话直了些，却也在理。万事讲证据，没有凭证，终究是空口白话。”
“你胡说！”玉常在气得发抖，浅碧色的袄子都跟着颤：“眉姐姐怎么会说谎？定是你们……”
“玉常在！”妍贵人冷冷地打断她，她穿着罗兰紫常服，眼神冰冷 ：
“这里有皇上皇后做主，再有华妃娘娘和敬嫔娘娘协理，哪里轮得到你说话？沈贵人自己不小心落水，偏要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依我看，是失了分寸！”
“你！”玉常在被噎得说不出话，眼圈瞬间红了。
华妃咄咄逼人：“沈妹妹，你说抓到了那人的袖口，可这宫里穿棉布衣裳的不少，难不成个个都要害你？我看你是落水冻糊涂了，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沈贵人急得浑身发抖，却因为身子虚，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望着胤禛：“皇上，嫔妾说的都是真的！求皇上明察！”
胤禛看着她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一脸讥讽的华妃，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何尝不知道这事蹊跷，可华妃父兄手握兵权，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实在不宜深究。
更何况，沈贵人确实拿不出证据……
“好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沈贵人刚醒，身子还虚，先别激动。这事……许是你落水时慌了神，记错了。千鲤池的栏杆上结了冰，脚滑也是有的。”
他看向沈贵人，放缓了语气：“你先安心养好身子，协理宫务的事，等你好了再说。往后行事，也仔细些，别再这么不小心了。”
这话虽是和稀泥，却已然定了性——
以“失足”论。
沈贵人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众人见皇上发了话，也不好再多说，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华妃走时，特意看了沈贵人一眼，眼底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沈贵人和玉常在。玉常在握住她冰凉的手，哽咽道：“眉姐姐……”
沈贵人睁开眼，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摇着头，声音里满是绝望：“为什么……为什么他不信我……真的有人推我……真的有……”
玉常在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又急又气。她知道，眉姐姐说的是真的，可这深宫之中，真话有时比谎言更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