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那个孩子的哭声。
非洲，某埃博拉疫区外围，中国国际救援队医疗帐篷外，他蹲在地上，面前的当地小男孩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伤口哪是泥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是队友从国内带来的，最后两根之一——剥开纸，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的哭声停了。
然后枪响了。
从树林里冲出来七八个武装分子，AK的枪口胡乱指着，嘴里嚷着他听不懂的语言。陆沉本能地把孩子往身后一拽，自己挡在前面。他记得自己举起了双手，记得自己说了一声“easy”，记得武装分子头目的枪口在晃，记得那个人的手指在扳机上犹豫了两秒——
第三秒，枪响了。
子弹穿进胸口的感觉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没有巨大的冲击力，没有整个人飞出去。陆沉只觉得胸口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低头一看，白大褂上多了一个小洞，洞边缘在迅速变红。然后他开始喘不上气，像是有人把他的肺拧成了一条细线，他张着嘴，吸不进气。膝盖先软了，整个人往地上倒。
倒下去的瞬间，他看到一个黑色的东西从脖子前面飞出去，在半空中打着旋。那是他爷爷留给他的黑色骨珠，据说是从西藏天葬台请回来的，他戴了二十年，绳子磨断了。
血从胸口涌出来，流到地上，流到那颗骨珠上。骨珠是黑的，血是红的，红渗进黑里面，黑珠子闪了一下——好像是闪了一下。
然后是黑暗。
再次有知觉的时候，他的脖子快断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快断了。一根粗糙的麻绳箍在脖子上，勒得喉管几乎闭合，他本能地张大嘴想吸气，但气进不去，只有一点细得可怜的气流从牙缝里挤进肺里。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绳子上，脚尖离地至少一尺，整个人像一条被吊着风干的咸鱼。
他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根木头横梁，上面挂着七八根一模一样的麻绳，其中几根上面也挂着人。左边那个已经不动了，舌头伸在外面，脸色紫黑。右边那个还在抽搐，两条腿一蹬一蹬的，像是在空气里蹬自行车。
操。
陆沉的大脑在缺氧状态中疯狂运转。前世急诊科处理过各种急症，但没有哪本医学教材教过“被吊在绞刑架上该怎么办”。他本能地抬起双手去抓脖子上的绳子——手能动，没被绑住。绳结在正头顶偏后一点的位置，他够得到。
他用尽全力抓住头顶的绳结，往上提，给自己争取零点几秒的喘息空间。一口混着霉味的冷空气灌进肺里，他差点咳出来，但没时间咳。他的手指在绳结上摸索——不是死结，是一个活扣，绳子越拉越紧的那种。如果他能把绳圈往外扩一点点，就能从脑袋上脱出去。
但绳圈是麻绳的，粗糙得像砂纸，勒进他脖子的皮肤里。他摸到自己的颈侧，能感觉到颈动脉在被压迫，心率在加快，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顶多还有三十秒，再挂下去，大脑就要缺氧缺到脑死亡了。
就在这时，他胸口正中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烫得他差点叫出声。那股热量集中在胸骨正中，像有人把一枚硬币烧红了按在他皮肤上。他能感觉到皮肤在灼痛，然后是肌肉，然后是胸骨本身——热量穿透了骨头，直接作用在纵隔上，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猛又乱，像是被烫到了。
视野右下角，冒出来一行半透明的暗紫色字。没边框，没背景板，就那么一行字凭空悬在空气中，跟在缺氧状态里看到的幻觉一样。
【万灵骨珠·紧急激活。检测到宿主濒死，启动自救模式。】
【正在吸收宿主前世残余生命力……吸收完成。转化源力中……转化完成。】
【紧急强化：颈部肌肉群+3%。颈部韧带强度+2%。颈动脉抗压性+1%。】
【警告：源力储备极低，仅可维持一次爆发。】
陆沉没时间想这是什么玩意儿。但就在那行字消失的瞬间，他感觉到脖子上的肌肉像被人拧紧了一圈，箍着颈动脉的绳子没那么勒了，气能进去了，虽然还是一点点，但比刚才强多了。同时他的手指也不再发软，他把绳结抓住往上提，右手的指甲抠进绳圈内侧，用力往外扯——麻绳的纹路在指甲下面压出红印，指甲盖劈了两片，但他感觉不到疼。肾上腺素把所有痛觉都压下去了。
绳圈被扯开了一个口子。他右手继续扯，左手从头顶脱出去，然后是整个脑袋。他像一条从钩子上脱下来的鱼，整个人往下坠——但没坠到底，他的右手还抓着绳结，右臂挂在一根横梁上，手臂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一辆快要散架的马车。
他看到了绞刑架下面的泥地。大概两米高，下面是踩得结实的土，不软，但也不硬，比水泥地强。他的视线扫了一圈——刑场是个不大的广场，周围站了十几个人，有穿粗布衣服的农民，有穿皮甲的卫兵，还有几个穿长袍的，可能是文书或者牧师。所有人都在看别处，没人注意他这边。左边那个吊死的人还在晃，右边那个已经不动了。刑场边缘有个木头搭的台子，台上坐着一个胖子，穿着带金边的深红色袍子，正在啃一只鸡腿，面前摆着一壶酒。
领主。或者是领主的什么亲戚。
陆沉松开了手。
两米高，自由落体，如果是原来的身体，他能落地打个滚站起来。但这具身体太弱了——他刚才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瘦得皮包骨，指节突出得像是长了瘤子，皮肤下面能看见青色的血管，细细的，像是随时会断的线。这具身体不是他的。他附在了一个快饿死的穷鬼身上。
落地。脚底板在泥地上砸出闷响，震得膝盖发酸。他往左翻滚了一圈，肩胛骨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眼前一白。但他没停，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往刑场边缘跑。
“喂！”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用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但语气很明确——抓住他。
陆沉没回头。他光着脚，踩在泥地、碎石、还有不知道谁吐的一滩东西上，脚底板被硌得生疼，但肾上腺素还在，痛觉被压着，他只管跑。前方是一条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面上挂着晾晒的麻布和腌肉。他不管三七二十一钻了进去。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追兵上来了，至少三四个，穿着硬底靴子，踩在泥地上啪啪响。陆沉一边跑一边扫视巷子两侧——左边有个院子的门虚掩着，木头的，用麻绳拴着。他冲过去，扯开麻绳，推门钻了进去。
院子很小，正中间堆着一垛干草，旁边有个鸡笼，几只瘦鸡在里面咯咯叫。院墙不高，不到两米，墙根下放着几个破木桶。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井沿是石头的，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院子的主人不在家。
陆沉没往鸡笼跑，也没往干草垛后面躲——太明显了。他跑到水井旁边，踩着破木桶翻上井沿，手扒住院墙的顶端，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但他没停，顺着墙外那条更窄的巷子继续跑。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那些追兵应该没看到他翻墙，以为他顺着巷子跑远了。陆沉没有停下来，他拐了三个弯，穿过一个堆满破烂的院子，从另一头钻出去，最后钻进了一条堆着干草和柴火的死巷。
他蹲在柴火堆后面，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呼吸。吸。呼。吸。呼。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突突突突的，像有人在他太阳穴上敲鼓。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刚才那两分钟把他的体力透支光了，这具身体本来就只剩半条命，现在那半条命也快没了。
他在柴火堆后面蹲了大概十分钟。心跳慢慢降下来，耳朵里的鼓声弱了，外面的声音变得清晰了——有鸡叫，有狗吠，有女人在骂孩子，有男人在扛着什么东西从巷子口走过去。阳光从柴火堆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面前那一小块泥地上，有一只蚂蚁在拖着一粒比它身体大好几倍的米。
系统面板又出现了，这次是稳定地悬在视野右下角，半透明的暗紫色字体，清晰而不刺眼。
【万灵骨珠·系统稳定运行中。】
【宿主状态：极度虚弱。身体强度：d-级。精神力：E+级。源力储备：0.3%。】
【警告：宿主原生命力已耗尽，当前生命维持依赖骨珠残余能量。建议尽快获取源力补充。】
【提示：骨珠已解锁核心功能——吞噬。击杀敌对目标后，骨珠将通过宿主右手掌心黑洞吸收目标血肉精气，转化为源力反哺宿主。目标需满足：1主动对宿主或无辜者发动攻击；2“罪孽值”达到临界阈值。】
陆沉看着那行字，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我穿越了。第二个念头是：这东西能吃人？第三个念头是：我他妈现在是个逃犯。
他揉了揉脖子，手指碰到绳圈勒出来的那道血痕，疼得他龇牙。脖子上被麻绳磨掉了一层皮，红肉露在外面，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他撕下衬衫袖子——这具身体穿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袖子撕下来也不影响什么——把脖子缠了两圈，算是包扎。
然后他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办。第一，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追兵找不到他，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第二，他需要吃的，这具身体再饿下去，撑不过两天。第三，他需要搞清楚那行字说的“吞噬”到底怎么用——既然是骨珠的核心功能，那它一定有用到的时候，但“击杀目标”这四个字让他不太舒服。
他是医生。他的职业是救人，不是杀人。
但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需要他，他连话都听不懂。陆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医生”那层壳先脱下来放在一边——等活下去再说。
他从柴火堆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巷子口外面，一个老太太正拎着一篮子菜往家走。她看见了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用他听不懂的语言问了一句什么。
陆沉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能说话。老太太看了他几秒，从篮子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黑面包，递过来。陆沉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跟石头似的，但掰碎了泡在口水里能咽下去。他朝老太太点了点头，老太太没再理他，拎着篮子走了。
陆沉把面包塞进嘴里，蹲在巷子口，慢慢嚼着。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一辆牛车从巷子口驶过去，车上堆着几捆干柴，赶车的是个老头，佝偻着腰，头发乱得像鸡窝。牛车后面绑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拴着一个人。那个人大概是二十来岁，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身上全是血，被绳子拖在牛车后面，在石板路上磕磕碰碰。
旁边一个摆摊的中年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说了句什么。摆摊女人摇了摇头，回了一句。
陆沉看着那个被拖走的人，又看了看视野右下角那行字——“击杀敌对目标”。
他现在的身体是一副空壳，源力储备只剩下百分之零点三，再不补充源力，他连路都走不了多远。但他不打算随便杀人。
“罪孽值”得达标才行。
他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站起来，朝牛车消失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想了想，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小巷，朝城外方向走。
他现在需要的是信息。哪里安全、谁说了算、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是什么。这些信息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他得去找。
巷子尽头是一条土路，路两边是零散的棚子和堆肥。再往前走，是城门。城门开着，门洞下面站着两个卫兵，穿着生锈的锁子甲，手里拄着长矛，正在打哈欠。其中一个余光瞥到了陆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一个光脚、穿破衣服、脖子上缠着破布的穷鬼，不值得浪费注意力。
陆沉低着头，快步走出城门。外面是一条土路，往北通向一片稀疏的树林。他走了一百多步，然后撒腿跑了起来。
树林里的树不高，但很密。跑进去之后光线立刻暗下来，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烂树叶的味道。他找了棵倒下的枯树，蹲在后面，大口大口喘气。
树林深处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他抬头一看，三十步外，一个骷髅兵正从树丛后面走出来。
骨头是灰白色的，上面沾着泥土和干枯的苔藓，两个眼窝里燃着暗红色的光，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刀，刀刃上全是豁口。它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生锈的机器在强行运转，每一步都卡顿一下，但速度不慢。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敌对目标。种类：低阶骷髅兵。威胁等级：极低。罪孽值：零（受深渊腐蚀的残留意识，无主动恶念）。】
【警告：该目标不符合吞噬条件——“罪孽值”未达标。建议：击杀后骨珠可微量吸收残余能量，但无法获得完整反哺。】
不能吞。但可以打。
陆沉低头看了看周围——枯枝、烂叶、石头、还有那棵倒下的枯树。他弯腰捡起一根手臂粗的枯枝，掂了掂，够沉。然后他又捡了几根藤蔓——附近树上垂下来的，韧得很。
骷髅兵已经走到十步外了。它的速度卡顿但稳定，没有犹豫，直奔陆沉。铁刀举起来了，刀尖对着他的胸口。
陆沉没有跑。他蹲下来，把藤蔓在枯树根部和旁边一棵活树的树干之间拉了一条绊索，离地一尺高，藏在落叶下面。然后他绕到绊索后面，攥紧枯枝，等着。
骷髅兵踩到了绊索。它的脚被藤蔓一拦，身体往前踉跄，铁刀脱手飞了出去，在落叶里滚了两圈。陆沉从侧面冲上去，抡起枯枝，照着骷髅兵的后脑勺砸下去——第一下砸在颈椎上，骨头裂了，但没有碎。第二下砸在颅骨侧面，裂得更大了。第三下，他用枯枝的粗端捅进颅骨的裂缝里，用力一撬——颅骨被撬开了一块，里面的暗红色光团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啵”地灭了。
骷髅散架了，碎骨落了一地。
陆沉喘着粗气，蹲在碎骨堆旁边。然后他感觉到了——右手掌心的灼热。皮肤裂开了一个小口子，直径不到半寸，黑漆漆的，边缘有暗紫色的光晕在旋转。散落在地上的碎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一片一片地飞向掌心，被那个小黑洞吞了进去。骨珠在胸腔里温温热热的，像一个小火炉，几秒后吐出一股温热的气流，沿着血管流遍全身。
【万灵骨珠·微量吞噬完成。】
【目标：低阶骷髅兵。获得源力：微量。身体强度+0.5%。精神力+0.5%。】
【获得技能：无痛感知（被动）——痛觉阈值提升，战斗中疼痛感减弱30%。】
【信息碎片解析：骷髅兵是深渊雾侵蚀尸体后自然形成的低阶亡灵，无自主意识，惧怕火焰和钝器。】
陆沉攥了攥右手。掌心已经愈合了，连个疤都没留。他活动了一下胳膊——刚才搬枯枝的时候手臂还有点抖，现在感觉肌肉紧实了一些，虽然不多，但确实有变化。
他站起来，把散落的铁刀捡起来。刀柄上的锈蹭了他一手，但刀还能用，刃口虽然豁了好几处，好歹是铁家伙。他找了根藤蔓，把刀绑在腰上，继续往树林深处走。
那行暗紫色的字还在视野右下角悬着，平静地提醒他：
【当前源力储备：1.8%。建议：继续寻找敌对目标以获取更多源力。】
陆沉没理它。他嚼着最后一口干面包，踩着落叶往北走。
走出树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前面是一片开阔的丘陵，丘陵脚下有一条河，河边有条土路，路上有个路标。路标上的字他不认识，但路标旁边蹲着一个人。
一个活人。穿着皮甲，腰间挂着刀，脑袋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
那个人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土路对视了一秒。
那个人先开口了，用的是陆沉听不懂的语言，但语气里带着询问。
陆沉没回答。他在看那个人身上的细节——皮甲是制式的，跟城门口卫兵穿的很像；腰间的刀没有锈，保养得很好；手上戴着一枚铜戒指，戒指上刻着什么花纹。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新字——
【检测到潜在目标。种族：人类。罪孽值：中等（疑似城卫兵，参与过至少一次非法劫掠）。威胁等级：中等。】
【提示：满足吞噬条件。是否准备战斗？】
陆沉把手放在腰间的铁刀刀柄上，看着那个缠着绷带的城卫兵，没有动。
那个人又问了一遍，语气重了一点，手按在了刀柄上。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
“朋友。”他用中文说，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
那个人皱了皱眉，显然听不懂。
陆沉把腰间的铁刀解下来，扔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展示自己没有武器。接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远处的路，做了个走路的动作。
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地上那把破铁刀，嘴角撇了一下，不知道是不屑还是什么。他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朝陆沉挥了挥手，意思是“滚”。
陆沉没滚。
他蹲下来，指了指那个人头上的绷带，又指了指绷带渗血的位置。
“医生。”他用中文说，然后做了个缝针的手势——两指捏在一起，在空气中一上一下地扎。这个手势全世界通用。
那个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右手一直在抖，从刚才到现在没停过。他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犹疑，又从犹疑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张嘴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问号。
陆沉站起来，走过去两步，蹲在他面前，指了指绷带，又指了指自己的手。
“我帮你看看。”
那个人听不懂，但他没有拔刀。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下角悬着，没有消失。【目标罪孽值：中等。建议：保持警惕。】
陆沉看着那个人渗血的绷带，把“吞噬”的事暂时忘了。他现在是一个医生，面前有一个伤者。
剩下的，等处理完伤口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