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九章看的副本只剩栏线和文字。
砾川、济雨药铺、董春生、版本残章和校时窄纸全部遮去。纸张纹理也没有保留,只用现行空白纸重画九孔顺序、三张表样和四项标题。
桌上另放四块木牌。
第一块写:我记得。
第二块写:我推测。
第三块写:文件写。
第四块写:现实证明。
纪照微先把规则念给九章听。它可以要求补充第五种“不知道”,每一次回答都要指向一块牌。若一句话同时含两类,拆开记录。
九章在隔雷盒里看了半刻。
“容量、时限、回应,接着是撤回和替补。”它先指文件写,“后面三孔是接入、退出、停载。”
“你从纸上读到的?”纪照微问。
“是。”
这句进入第三栏。
纪把三张表样调换次序,让它只看同意与拒绝双存页。
九章这次没有立即回答。灵体在盒中靠近纸面,停在同号栏上。
“这种排法我见过。”它指向我记得,“拒绝页不能另编末号。另编以后,查同意的人只查主册,拒绝就会掉到别处。”
“谁定的?”
“我参与定过。”
“参与到什么程度?”
“算过分区,排过字段。容量页和人的回应页必须分开,是我坚持的。”
记录员将原话写下,没有改成九章设计全部九孔。
文书核验员随后加入三张控制页。
第一张来自旧粮仓轮值簿,同样有身份、时限和退出三个词,却把设备容量与值守人姓名写在一格。第二张由核验员按试行册字段随机重排,将替补放在本人回应之前。第三张保留九孔次序,只换掉纸张和字体。
九章不知道哪张来自原镜录。
它先排除粮仓页:“这套是管人守物,不是让人承载。容量落在设备,不能跟人的回应共格。”这句一半来自可见页面,一半属于它对旧制度的判断,记录员拆进文件写与我推测。
它又指出随机页的问题:“替补先出现,本人就可能被当成已经不能回答。原顺序该先问本人。”
第三张被它归入同类排法,但它仍不能说出书名、地点和版本。
盲辨结果支持九章熟悉这类字段之间的功能关系,不只是顺着标题朗读。熟悉来源可能是参与设计、使用过同类制度或看过其他版本;仅凭这次盲辨,三种可能不能继续缩成一种。
纪照微让记录员保留三张控制页和九章每次选择的先后。以后若它对另一份旧表作出更具体认领,可以比较稳定性;今天的结果不盖作者印。
许惊弦坐在无能白线外。他仍不能开责任脉,只看记录员的笔落在哪一栏。
纪照微问:“你记得这本试行册吗?”
九章指向不知道。
“你记得砾川或济雨药铺吗?”
仍是不知道。
“你能确认这张表样由你写成?”
“不能。”
三次否认和一次参与陈述同时保留。认得排法没有自动补出书名、地点或作者。
纪把“知情、自愿、临时、逐次退出”四项抄到另一张纸上。
“你记得当时为什么这样排?”
九章指向我记得。
“最早是连雷灾。城里的主槽装不下,水仓、医棚和撤离路都在下面。要从民间借临时节点,但借一次不能把人永远钉进去。”
“哪座城?”
九章停住,改指不知道。
“哪一年?”
不知道。
“谁批准?”
不知道。
“有多少节点?”
九章看着第一块牌,没有碰。
“我记得算过很多套,不知道哪套用了。”
记录员将前半写入记得,后半写入不知道。
九章继续说:“初代不许永久节点。每轮都要重问,没人回应就停载。”
纪照微没有让这句话整句进入记得。
“你记得自己提出过,还是记得所有地方照做?”
“我记得我们这样定。”
“后者呢?”
“不知道。”
于是记录页只写:九章记得参与者主张禁止永久节点;不知具体实施。
许惊弦问:“你说‘我们’,还有谁?”
九章没有名字。
它记得一张很长的桌、九枚轮流亮起的签孔和有人反对把拒绝页单独存放。反对者的脸、姓名、职衔和最后决定都断了。桌、孔和争论属于本人记忆,不能据此生成第二名设计者。
“你相信初代是为了救城?”纪照微问。
九章指向我记得,又停下来。
“我记得目标是救城。”
“相信它只会救人、不伤人呢?”
这次它指向我推测。
“如果四项都执行,伤害会小。”
“小到多少?”
“要看容量和时限。”
“你有当年的伤亡页吗?”
“没有。”
“那就只记推测。”
九章没有反对。
事故复核组把现代物证放进第四栏,但不让九章先解释。
鸣岚九孔板的孔距与无能卡住实验,证明回应孔曾能限制签制孔。
十七有限出口的持有人逐一给容量和时限,证明分散路径可在真实主雷前运行。
现代回执钉借旧通道、无申诉口令跳过活人回应,又证明后期结构能够侵入或绕过原限制。
这些都是现实材料。它们不由九章的记忆成立,也不会因九章说初代善意而消失。
九章看完现代回执钉的去身份拓图,灵体向盒底缩了一寸。
“这不是我记得的接入顺序。”它说。
纪问:“文件证明,还是你记得?”
“我记得。”
“能否确认不是你后来改的?”
九章停了很久。
“不能。”
“能否确认你没有参加过改版会议?”
“不能。”
“能否确认初代规则从未造成强制承载?”
“不能。”
这三句进入不知道,不因为对它不利就改成承认有罪,也不因为它愿意回答就改成无责。
许惊弦等记录员写完,才开口。
“你可以记得自己想救城。”他说,“卷宗还要找谁被接入、谁想退出、谁没退成。”
九章看向他。
“若他们确实没有退出呢?”
“那是实际后果。”
“若后来的人改了我的设计?”
“另查改版责任。你的设计责任也另查。”
两件事没有互相抵消。
四栏页在当日午后形成。
技术初衷栏:九章记得目标为连雷灾中保护水仓、医棚与撤离路,记得参与分区和字段设计。
文件原文栏:试行册要求知情、自愿、临时、逐次退出,同意拒绝同号,无回应停载。
实际后果栏:当前只掌握鸣岚后期绕行、无申诉口令与现代事故,初代具体实施后果未取得。
记忆空白栏:灾年、地点、批准人、节点名单、伤亡、改版会议、后期实施者均未知。
九章逐栏看过,只在“本人陈述已如实记录”处留下灵体触痕。触痕不表示它认同调查组今后的责任判断,也不换民籍、入股或免责。
文书核验员最后调出九孔页的右侧边缘。
虫损下有一行很浅的褐色边注,先前只镜录出前半。经过无增色放大,可以读出:“临时节点续至下一轮。”
后面没有句号,纸边也没有剩余空间。
边注没有签名,没有日期,没有说明续用要不要重新询问。褐墨与正文灰黑不同,却可能属于早期校注,也可能是后来的过渡版本。
“这是初代允许的例外?”记录员问。
“现有材料不能答。”纪照微说。
“是后版把临时改成长用?”
“也不能答。”
若要判断墨层先后,必须重新申请在原册目视下做非破坏比对;机械镜的颜色差不能替代原纸。
九章只认出一种排法。
那行把临时续到下一轮的字,仍没有人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