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震碎耳膜的金属爆裂音在第一车间骤然炸响。
那声音尖锐得像用钢针狠扎玻璃,刺得人牙根子发酸。
钨钢钻头崩碎的瞬间,橘红色的火星子像倒泼的铁水一样炸开。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合金碎片“嗖”地擦着易中海的耳根子飞过去。
死死钉在他身后的水泥承重柱上,砸出一小股白灰。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金属烧焦的刺鼻酸臭味。
易中海两眼发直,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双腿像被抽了骨头的癞皮狗,烂泥似的往下一出溜。
沾满机油的双手死死抠住操作台边缘,指甲缝里渗出血丝,这才勉强没跪下去。
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干棉花,倒抽着凉气,连个音都发不出来。
“师傅!你、你拉错杆了啊!”
旁边打下手的小王缩在机床底下的铁架子旁,魂都快吓飞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巴掌狠狠拍在红色的紧急制动按钮上。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车间。
周围几十台轰鸣的机器陆续被工人们拉了闸,皮带轮摩擦着缓缓停转。
上千平米的车间,死一般寂静。
只能听见冷却液“滴答、滴答”砸在铁皮油槽里的沉闷动静。
杨厂长刚走到车间大门口,听见这动静猛地转过身。
他拨开人群挤进来,肥胖的身躯挤得几个学徒工直踉跄。
等他扒在警戒线外,看清卡盘上那截断成两截、冒着黑烟的钻头时。
心口窝像被谁狠狠捅了一刀,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国家用外汇从老大哥那儿换回来的高碳合金钻头!
金贵得能换半套四合院!就这么给造没了!
军用皮鞋踩在满地的铁屑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何雨柱停在易中海两步开外。
他连插在呢子大衣兜里的手都没拿出来,微微偏着头。
冷漠的视线在那截断裂的钻头上扫了一眼,又转回到易中海那张惨白的脸上。
“一大爷,这就是您要给我开的眼界?”
何雨柱嘴角扯起个弧度,笑意却没达眼底。
他下巴微抬,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带着慑人的回音。
“进口三号高碳合金。全国就那么几箱,用一根少一根。您倒好,一杠子下去,听响儿了?”
易中海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老脸从惨白憋成猪肝紫,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直跳。
“我……我这是机床……机床的档位有点涩……”
他结结巴巴地找着借口,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沟往下淌,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涩?”何雨柱嗤笑出声,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带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直接逼到易中海眼皮子底下。
“反向进刀档,学徒工干三天都不会拉错!你一个八级工,闭着眼睛都能摸准的杆子,你给我往反方向薅?”
他一点情面没留,指着易中海的鼻子破口大骂。
“脑子里成天算计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站在重型机床跟前还敢走神!你想死,别拉着全车间的人给你垫背!”
工人们的窃窃私语声像蚊子嗡嗡一样蔓延开来。
各种探究、鄙夷的目光,刀子似的扎在易中海的脊梁骨上。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八级工,这会儿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易中海恨不得地上裂开个缝钻进去。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破了,渗出一丝血腥味。
“你……你别血口喷人!我干了三十年钳工,没出过岔子!”
“三十年?三十年你就学会了抱着把破平锉当定海神针?”
何雨柱眼神冷厉如刀,字字句句往他肺管子上戳。
“看到机器十五秒干完你半小时的活,心里不平衡了?手哆嗦了?脑子转不过弯了?”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全车间的工人,声音掷地有声。
“思想僵化!技术落后!还踏马死要面子!”
何雨柱伸手敲了敲机床冰冷的外壳,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叫什么?这叫严重的渎职!是蓄意破坏国家军工财产!”
杨厂长听到“破坏国家财产”几个字,头皮一炸。
这要是让军工部老沈知道,他这厂长也得跟着吃挂落。
他立马抹了把冷汗,指着易中海破口大骂,口水喷出老远。
“易中海!你简直胡闹!厂委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厂里的?”
杨厂长脸上的横肉直哆嗦,直接下达了处罚命令。
“扣发你当月全部工资!九十九万,一分也别想拿!今天全厂广播通报批评!”
他喘了口气,指着车间角落的废料堆。
“那台机床你别碰了!给我去扫一个月的废铁屑,好好反省反省!”
九十九万,全扣了?还要通报全厂?去扫地?
易中海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名声。
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敬着?现在让他在徒子徒孙面前扫铁屑,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知道自己在技术上彻底输了,这口锅扣得死死的,根本摘不下来。
浑身沾满油污的工服贴在后背上,湿冷湿冷的。
易中海眼珠子转了两圈,布满血丝的眼底闪过一丝穷途末路的阴狠。
他突然松开扶着操作台的手。
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身子剧烈地晃了两晃,像风中残烛。
嗓子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他不再看那台毁了他骄傲的机床,而是转过头,死死盯着何雨柱。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瞬间挤满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悲愤模样。
这是他在四合院里最擅长的把戏,用长辈的身份压人,发动群众搞道德绑架。
“柱子……好,好啊。”
易中海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手指头颤抖着指向何雨柱的鼻尖。
声音凄厉,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你爹跑了,是谁大半夜给你送棒子面?是谁嘘寒问暖?”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你今天当上大官了,飞黄腾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易中海眼角竟然挤出了两滴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的油泥往下淌。
“你非要把你一大爷逼死在这车间里,把我的老脸踩在脚底下,你才痛快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