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想起小姨并不瘦，只是平日穿衣收束，才显得身形平直。
想到这儿，她终于没再推碗。鸡蛋已经剥开，香味钻进鼻子里，她拿起一个，小口咬下去。好久没吃过这样的东西了，她嚼得很慢，连蛋黄也没舍得剩。
秦霄把剩下的蛋数了数，又拿过两个馒头，用干净布包好，推到她手边。
“这两个也拿回去。别只顾着吃，忘了给你小姨留。”
“我知道。”小樱抬起眼，“小姨早上常常只喝水。她要是又没吃，我就把馒头给她。”
“那就对了。”秦霄把包布系紧，“她忙一天，不吃东西哪成。”
小樱抱着吃食出了门。走到院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秦霄正把桌上的碗收进屋，没留意她。她这才转身往家走。
没过多久，她又跑了回来，手里多拿着一只旧竹篮。
“哥哥，今天要忙什么？我把篮子带来了，晒药的时候正好能装。”
“院里那几捆药材要重新分一分。”秦霄说，“有些老了，得先挑出来。你要愿意，就帮我认认叶子。”
“我愿意。”小樱把篮子放下，袖子也挽了起来，“这个我会。”
她做事很认真。秦霄拿出一把草药，她便按叶片和根茎分开，遇上不认识的，就先搁一旁，不肯胡乱混进去。
两人忙了好一阵。院里原先挤在墙边的药草，渐渐分成几堆。秦霄又叫她帮着把旧绷带拆开，脏的放进盆里，准备煮过再用。小樱嫌水盆太沉，搬到一半停下来喘气，秦霄看见了，伸手接过去。
“我能搬。”她不服气。
“知道你能。可没叫你逞强。”秦霄把盆搁稳，“洗药材又不是扛麻袋，慢慢来。”
忙完这些，他搬了张躺椅到门边。人一靠上去，心神便沉进随身空间里。
泉水沿着地势流进田里，半亩稻子已经转黄，沉甸甸地垂着穗。再过些日子就能收割，光想想就知道得忙上好几天。
秦霄摘了根黄瓜，咬了一口，望向田地边缘，忍不住嘀咕：“人家穿越都带个厉害的系统，怎么轮到我，就给一块地？”
这块地倒也不算小了。最初只有一亩，如今已扩到几亩，里面的时间比外面快上三倍左右。靠着这点地方，他不愁吃喝，日子也能过得安稳些。可要是能多些现成物资，谁会嫌多？
田地一角堆着不少杂物。手表、罐头、自行车，还有一小堆单兵口粮，全是当年在援棒战争期间留下的战利品。他在敌后行动时，没少摸进霉军后勤仓库。那年圣诞节前后，他和战友们也借着那些东西，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旁边还放着几头野猪、三只野山羊和两头野鹿。都是他近来打到的。东西进了空间后，死时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没见腐坏。
秦霄盘算着，晚上该进城一趟了。手头剩的钱不多，先把这些猎物换出去，再买肥皂、牙膏。若黑市上有合适的种子，也该添一些。
小樱衣服上的补丁太显眼，布票也得想办法弄几张，给她裁两身新衣。兰姨那边也不能漏了。想到兰姨穿衣的样子，他又赶紧把念头收住，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闲得慌。”他小声骂了一句。
小樱端着分好的药草过来，正好听见后半句，抬头问：“哥哥，你说谁闲？”
“说我。”秦霄把黄瓜放到一旁，“你这堆分得不错，湿的先别晒，晾干了再收。”
她弯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放错，才把竹篮挪到阴凉处。药材有些是秦霄上山时采来的，有些是他父亲留下的。也有村里人上山顺手捎来的。秦霄替大家看病不收钱，村民知道他缺什么药，便会主动问一声，碰上了就带回来。
太阳偏西时，院门外有人急急喊他。秦霄刚放下手里的绷带，两个村民就进了院子。一个捂着脚踝，走一步便皱一下眉；另一个是大龙，肚子上被牛角顶出一道伤口，衣服也洇红了。
小樱只瞧了一眼，脸色便白了。她赶忙把竹篮放下，转身进屋，门关得很轻，却没敢再出来。
“先坐下，别乱动。”秦霄让人扶住大龙，自己蹲到另一位村民跟前，检查他的脚踝。扭伤不算重，他托住脚跟，手指摸准关节位置，动作又快又稳。那人还没来得及问疼不疼，秦霄已经一推一带，把错开的关节复回了原处。
“试着动一动。”
那村民吸着气转了转脚，脸上的皱纹松开了些。“能动了。你这手真利索。”
秦霄没顾上接话，立刻去看大龙的伤。伤口看着吓人，所幸只在肚皮表面，没有伤到内脏。他先把自制的药喂给大龙，等药劲上来，又取来消毒水清理伤口。
大龙盯着秦霄的手，喉咙发紧：“霄哥儿，我肚子都破了……我是不是要不行了？”
“别瞎想。”秦霄拿针线缝合，“你还能嚷这么大声，说明还有力气。”
大龙的手抓着衣角，声音发颤：“我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门外的人听见这话，有人忍不住笑出声。秦霄手上没停，抬眼瞥他：“你才三十多，哭得倒挺利索。”
“他怕疼嘛。”有人在旁边接话，“平时嘴硬得很，今儿总算让咱们看见了。”
“少说两句。”大龙臊得脸红，“等我好了，看我不收拾你们。”
秦霄把线缝好，涂上自己配的药膏，再用绷带包住伤口。那药膏的罐子递给了陪同来的村民。
“带回去，一天换一次。伤口别沾水。”
“我没事了？”大龙声音还不太稳。
“一个外伤，没伤着里头。你运气好，牛角要是再往上些，碰到肋骨就麻烦了。”秦霄说，“再给你开副药，拿回去熬，一天两回。伤口长好以后再来找我拆线。”
大龙刚要道谢，秦霄又补了一句：“这一个月，你可别折腾伤口。要是崩开了，还得重新缝。”
几个人立刻笑了起来。
“听见没有？大龙，晚上老实点！”
“就是。要是半夜伤口裂了，可别又跑来吓人。”
大龙把脸憋得通红，嘴上却不肯认输：“你们一个个说得跟真见过似的。大篮子，你连媳妇都没娶，懂什么？”
院里又是一阵笑声。秦霄等他们闹够，抬手往外赶：“行了，药拿好，人也带走。别在这儿站着，把路都堵了。”
大龙忙着摸钱，秦霄把他的手推回去。“不用给。回去把药喝了，记着别沾水。”
那几个人还想说什么，秦霄已经转身去收拾东西。他没收钱的习惯。村里人以前照看过他父亲，老人去世时也帮着料理后事，彼此早不是外人。一两毛钱，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人走后，秦霄端来脸盆洗手。屋门开了一条缝，小樱探出半张脸，迟疑片刻，才走到他身后，伸手抱住他的腰。
“哥哥，对不起。我刚才没敢看。”
秦霄把手上的水擦净，转过身摸了摸她的头：“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第一次碰见这种场面，害怕很正常。”
小樱抿着嘴，眼圈有点红。“我是不是太胆小了？”
“不是。”秦霄说得很肯定，“头一回看见伤口，我也吐过。你能躲开，没给自己吓坏，就已经不错了。”
小樱抬头看他，像是想确认这话是真是假。秦霄没有再多说，只把毛巾挂好，带她进屋坐下。
他倒了半碗泉水给她。小樱接过碗，先喝了一小口，停了停，又喝了两口。
“这水真好喝。”她把碗捧在手里，眉头总算松开，“喝下去以后，刚才那股难受劲儿也没那么明显了。”
秦霄应了一声。家里的水缸里掺过些泉水，但眼下这一碗里的泉水更多，她喝出差别也不奇怪。
下午五点多，兰姨下了工，回到家里。小樱已经缓过来，三人便坐在一处吃晚饭。秦霄夹了菜，刚咽下一口，便察觉兰姨始终看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