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这两三个月,娄晓娥一直靠那套法子应付许大茂。
起初,她只想看看这个男人靠不靠得住。如今倒好,每回许大茂从乡下回来,衣裳上都沾着一股不属于家里的味儿。她不声不响地替他收拾衣服,手指碰到领口,鼻子里那股劣质胭脂粉味就散不掉。
胡同里的女人用什么东西,她还能猜不出?
娄晓娥把衣服往椅背上一搭,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把衣角攥得起了皱。
今天许大茂才进门,她就闻见了。那股味儿跟前几次一样,藏都藏不住。她没问,也懒得问。问了又能怎么样?他总有一套说辞,自己何必陪他演。
她先前还想着再看看。现在不用看了。
许大茂这人,早把她的心思踩得稀碎。她都不知道自己替他背了多少回莫名其妙的名声。父亲当初怎么会看中他?难不成只因为许家穷,成分好?
娄晓娥越想越觉得荒唐,忍不住嗤了一声。
她心里记挂着表哥,原先还觉着对许大茂有点亏欠。可如今这点念头也散了。先做对不起人的明明是许大茂,凭什么要她替他难受?
“抱着被子过一辈子去吧。”她低声说。
话说出口,胸口那点堵着的气也松了。她把椅背上的衣服重新叠好,放到一旁,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
窗外有脚步声,娄晓娥朝院里看去。一个人影绕过墙角,进了聋老太屋里。
这么晚了,谁呀?
那人把门带上,屋里的灯影晃了一下。娄晓娥认出来了,是易中海。
聋老太坐在炕沿,手边放着一只茶碗。她没问易中海怎么这时候过来,只朝院子那头抬了抬下巴。
“新住进来的那个,摸清楚没有?”
易中海坐下,眉头拧着。“不太好说。这小子不怎么把我放眼里,像是个硬茬。”
“硬茬怕什么?”聋老太把茶碗往桌上一放,“院里这些年,你还管不住一个新来的?”
易中海没立刻答。他白天在会上说话,秦霄连个好脸色都没给,光想起来就有点窝火。
“他是干部。”易中海压低声音,“跟别人不一样,不能一上来就拿院里的规矩压他。”
聋老太哼了一声。“干部回了院,也得过日子。你那些招数,挑一招不就行了?”
她朝前凑了凑,又补了一句:“不听话,就叫傻柱跟他掰扯。一个看病的,还能有多大本事?”
易中海这才点头。“眼下先别急。我等几天,月初发工资,贾张氏肯定回来。”
聋老太看着他:“你想让她先去闹?”
“秦霄住着独门小院,好几间屋子。贾张氏不是总惦记房子吗?我稍微说两句,她准去找他。她闹在前头,咱们再看情况。真要压不住,再让傻柱上。”
“这法子成。”聋老太拍了拍膝盖,“闹到最后,他要是不肯服软,就让他搬走。”
易中海脸上有了笑。他已经把后头的事想好了:先叫秦霄吃点苦头,再让院里人觉得分房子是为大家好。贾家两间,剩下的再商量,秦霄给留一间,也算没把事做绝。
到时候贾东旭能照应他们,傻柱做饭,秦霄还能看病。几个人都安顿好了,自己和聋老太往后的日子也能踏实些。
他越想越满意,仿佛秦霄已经低头认了。
这会儿秦霄还不知道有人惦记他的房子。就算听见了,他也未必当回事。跟他讲道德?他倒有那么一点良心,可要说规矩道德,秦霄自己都想笑。他拿曹丞相当榜样,哪会把这套东西供起来?
贾张氏敢来撒泼,他不介意让她长长记性。至于傻柱,真动起手来,他也没放在眼里。聋老太是院里认的长辈,又不是秦家的长辈。秦家庄那边,自有他的长辈要敬。
夜里安静下来,秦霄在屋里转了两圈,实在找不出什么消遣。白天开完会,他就觉得日子空落落的。家里没电视,也没电脑,更没有手机能拿来打发时间。
他烧了一壶水,灌进热水瓶里,端着茶回屋。医书摊开在床上,他看了几页,又抬手看表。还不到十点。
“这么早就睡,白天也没别的事做。”秦霄嘀咕一句,把书翻过去。
茶喝得多了,人也坐不住。他穿上鞋,出了门,走到院里才发现这地方连厕所都没有。院内几处屋子转了一遍,找不到能用的地方,只好拿上手电,去四合院旁边的公厕。
公厕是附近几个院子合用的,墙边脏得不成样子。秦霄进去办完事,出来时还低头看了眼鞋底,皱起眉头。
“得,自己屋里还是得弄个厕所。再弄间洗澡的地方,省得老往外跑。”
他刚把裤腰系好,边上忽然伸来一只手,拽着他往墙角带。
秦霄肩膀一紧,手都抬起来了。对方没有恶意,他这才停住。
“秦霄叔,是我。”秦淮茹的声音轻轻的。
他扭头一看,果然是她。“你在这儿干什么?”
秦淮茹抿着嘴,眼圈有点红。“我等你半天了。”
她看了看附近,没敢把声音放大。贾东旭喝醉了回家,她本来就没吃上什么东西。白天从秦霄进院起,她便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说上话,偏偏周围总有人。
秦霄这几天看见她,也没多搭理。她知道他是故意晾着自己,可到了这会儿,肚子饿得实在难受,顾不上再撑着。
“怎么了?”他问。
秦淮茹低头摸了下肚子。“小叔,我饿。”
秦霄看着她,先叹了口气。“你知道这是四合院吧?半夜叫人瞧见,明天一早就得传遍。”
“我没别的办法了。”她忙解释,“家里真没吃的。”
“前些日子给你的钱呢?”
“我舍不得动。”秦淮茹说得很轻,像怕他当场发火,“想留着应急。”
秦霄皱了皱眉,没再追问。眼下站在公厕边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告诉她,自己住在东边,院墙那儿开了个小门,让她先过去等着,自己一会儿就来开门。
秦淮茹连连点头。“谢谢小叔。”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秦霄抬手拍了拍她的屁股,语气带着警告:“行了,赶紧去。还想不想吃饭了?”
“想,我这就走。”她转身便往东边去。
秦淮茹走远后,秦霄在原地站了几秒,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慢悠悠地往回走。等到了小门边,他才把门打开。
秦淮茹闪身进来。他没多说,领着她去了厨房。
“灶上有东西,你自己弄点吃的。做好了叫我,顺带给我也盛一份。”
秦淮茹看着他,眼睛弯起来。“你还真不客气。”
“我也饿。四点吃过饭,到现在呢。”
她轻轻白了他一眼。“知道啦。”
秦霄回屋继续看医书。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响声。秦淮茹手脚麻利,忙了一阵,端着三个菜走进来。
“就在屋里吃?”她问。
秦霄把书放到一边。“就在这儿吧,省得折腾。”
她把小矮几擦了擦,菜一道道摆好。秦霄坐下拿起筷子,秦淮茹却先埋头吃了起来,几口饭下去,才慢慢缓过劲。
秦霄看她吃得急,筷子停在半空。“你怎么饿成这样?贾家连饭都不给你吃?”
秦淮茹拿他的茶喝了一口,咽下饭菜,才回答:“早上就喝了半碗玉米糊糊,中午没吃上正经东西。晚饭还是玉米糊糊,能顶什么用?”
“你在贾家过的就是这种日子?”秦霄把筷子放下,眉头又皱起来。
她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嫁进城里能过好日子呢。”
秦霄点了支烟,没马上接话。烟吸了一口,他才问:“那你后悔不后悔?”
秦淮茹顿了顿,摇头。“不后悔。我要是不嫁进城,也不知道会被安排到哪个山沟里。真那样,我还不一定能碰上小叔。”
“你倒会说。”秦霄笑了,“这话还挺有道理。”
“什么道理不道理的。”她抬眼看他,“我只知道,要是没嫁到城里,这辈子怕是见不着你了。”
饭吃完,秦淮茹脸上有了些血色。她把筷子放到碗边,望着秦霄,话到嘴边又停了一下。
“这几天,贾东旭一下也没碰我。”
她说完,见秦霄看过来,便接着讲:“前几天他喝多了,想硬来。我踢了他一脚。”想起那天的事,秦淮茹把经过说了出来,也顺便想让秦霄知道,自己没让贾东旭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