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兰把葡萄皮剥净，递到秦霄嘴边。
秦霄张口接了，嚼了两下。她手里还捏着一颗，没急着喂，低头看了看盘子，才小声说：“我白天送出去那么多茶叶，你真不怪我？那茶可金贵着呢。”
她提起这事，心里仍有点过意不去。白天人多，她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回屋安静下来，越想越觉得自己大手大脚。
秦霄抬手，把她指间那颗葡萄也拿了过来。“又来了。咱家那些东西，在咱家就是寻常东西。我哪有那么小气？”
“可在别人眼里不寻常。”秦芷兰看他一眼，“你自己也说过，茶叶珍贵。”
“是珍贵，可你送出去的时候，心里又不是没数。”秦霄笑了笑，“以后记得就成。别觉得家里有，就一股脑儿往外送。咱家用的米、面、水，哪样拿出去都不一般。别人没见过，不代表它们普通。”
秦芷兰点了点头。家里的米煮熟了，香味隔着锅盖都压不住。精白面更不用说，雪白细腻，搁外头，谁家舍得顿顿吃这个？至于平时喝的水，她也早知道和外面不一样。
秦霄见她认真听着，才把话说得更明白：“自家东西好，心里知道就行。到了外头，手上别没个轻重。别人要是当成寻常货色，反而麻烦。”
“我记住了。”秦芷兰把盘子放到一旁，“不过你也别老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人。”
“哪敢啊，兰姐最明白。”
她被他逗得笑了一声。秦霄摊开手掌，指尖上忽然多了一片青绿茶叶。秦芷兰刚伸手去拿，他又变出几片。叶片绕着两人缓缓转了起来，越聚越多，在半空排成一圈。
她伸手捻下一片，放到眼前仔细看。“见过这么多回，还是觉得怪。你想要多少，就能弄出多少？”
“差不多吧。”秦霄手指一收，茶叶便落进盘子里，“拿它泡茶也好，怎么用都行。你要是高兴，拿来泡澡也不是不成。”
“谁会拿茶叶泡澡呀。”秦芷兰笑着推他一下，脸上全是笑意。
茶叶被他收好，两人又聊到娄晓娥。秦芷兰想起昨日的事，语气里带着些惊讶：“我原先真没想到，晓娥以前竟然没跟许大茂同房。倒让你捡了个便宜。”
秦霄转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怎么，兰姐这是吃醋了？”
“我才没有。”秦芷兰把脸偏开，回答得很快，“晓娥那件事，还是我帮着促成的。你别想多。”
她并不觉得娄晓娥的事有什么好嫉妒的。秦霄待她一直好，她也清楚他是什么性子。若是多个人能分担些，自己反倒轻松一点。早些时候，就她一个人照顾秦霄的夜里，她可没少喊累。
秦霄没察觉她心里转着这些念头，还在旁边笑：“那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少来。”她瞥他一眼，“对了，晓娥住进来以后，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收获？”
她知道秦霄这些异于常人的本事有来由，却始终觉得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两个人同房，竟能带来好东西，听着实在荒唐。
秦霄摇摇头：“有是有，具体的还得等一个月。现在说不准。”
“行，一个月后再看。”秦芷兰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年后上班的安排，“我去工作以后，家里怎么办？”
“家里用不着操心。”秦霄答道，“平常有晓娥在。小樱上学，中午也不回来，我自己也不回家吃饭。家里能有多少事？”
“晓娥的出身摆在那儿，想去上班恐怕不容易。”秦芷兰说，“我这边成分好，手头也有事业，倒不用太担心。”
秦霄“嗯”了一声，眼睛却没在她脸上停多久。秦芷兰刚转身拿衣裳，领口松了些，他立刻瞧见了，连她说到哪儿都没听清。
她低头一看，赶紧把衣襟拢好，扭头瞪他：“我跟你说工作的事呢，你看哪儿去了？”
“我听着呢。”秦霄装得一本正经，“事业嘛，事业很有前途。”
秦芷兰一眼就看穿了他，抬手敲了下他的额头。“就你会说。少拿话哄我。”
秦霄还不肯收敛，抬头望她一眼，又把视线挪开，嘴上嘀咕：“我这是关心你的事业。”
“有你这么关心的吗？”
她嘴上嫌他，脸上却没真恼。秦霄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倒让她心里挺受用。她也知道他喜欢看她，可不至于为这点事真生气。
秦芷兰伸手把衣领按紧，转身背对着他。“早点睡，明天还得去上班。”
秦霄马上接话：“兰姐，白天说好的条件呢？”
“没了。谁叫你刚才不好好听我说话。”
“我听了，我真听了。”秦霄把声音放软，“衣服我都给你拿过来了。”
秦芷兰这才发现他已经翻过衣柜，准备好了旗袍。她接过衣服，脸一下红了：“转过去，不许偷看。”
“我保证不偷看。”秦霄答得痛快，心里却另有打算，“我光明正大地看。”
她回头瞪他，他便赶紧闭嘴。屋里一阵笑闹，过后才慢慢安静下来。
日子往前走了些。一个早晨，秦霄刚醒，就觉得鼻子被什么堵住了。他抬手一摸，秦芷兰的手正捂在他鼻梁上。
他睁眼看她。她面颊红润，见他醒了，赶紧把手收回去，往床边挪开两步。
秦霄坐起来，揉了揉鼻子。“好啊，兰姐，一大早就来捉弄我。我可得罚你。”
秦芷兰看他的样子，忙催道：“别闹了，快起来，今儿还得上班呢。”
秦霄撑着床沿想利索地起身，动作做到一半，身子又落了回去。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忍不住叹气：“唉，酒色真耽误人，连起个床都费劲。”
秦芷兰抿着嘴笑，没再给他机会胡闹。“赶紧洗漱。早饭再不吃就凉了。”
“知道了，又要去上班。”秦霄嘴上嫌着，还是下床穿衣，“咱现在是工人，可不是牛马。工人这身份，拿出去挺体面。”
吃过早饭，他骑上新自行车往轧钢厂去。路上碰见不少同去上班的工人，目光都往车上落。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有人干脆多看了两眼。自行车不是家家都能买，光有钱还不够，还得有票。秦霄听见身后有人夸车新，脚下蹬得不紧不慢，没回头搭话。
进了厂，他把车停在车棚。四下没人注意，才从呢子大衣里拎出那袋东西，提着去了医务室。
屋里的人见他回来，纷纷招呼。王伟先迎上来：“秦科，家里的事办妥了？”
“办好了。”秦霄把袋子搁在桌边，“我走这几天，医务室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王伟说都是小伤，擦破皮、磕碰之类，他们已经处理好。秦霄听完，点点头：“那就好。”
他走到办公桌前，桌面收拾得干净，椅子也没有灰。秦霄看了一眼，知道这几天有人打理过，便朝几人道了声谢。
苏娟摆摆手：“这都是顺手的事，秦科可别客气。”旁边的人也跟着说应该的。
秦霄把袋子往王伟桌上一放：“我从老家带了点花生，大家分着吃。”
王伟一看，赶忙推辞：“秦科，这怎么好意思？”
另一个医生也说，眼看就要过年了，不如把花生留着，回家还能添道东西。
“我家里还有，不用替我省。”秦霄说，“你们分了。过年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见他坚持，几人便没再推。医务室里算上秦霄一共五个人。王伟把花生分开，连苏娟也得了一份。她剥开一颗尝了，眼睛立刻睁大：“哟，炒过的？还是五香味的！”
她这句话一出口，旁边几人也伸手拿了。咬上一口，纷纷说香。戴君平常话少，这会儿也点了点头。
几个人吃了几颗便停手，把剩下的仔细收起来。要是整袋摆在桌上，来问诊的工友瞧见，怕是用不了半天就能分个精光。他们都想着留到过年带回家，能省下一笔是一笔。
秦霄没说什么，洗过茶缸，给自己泡了杯热茶。医务室早上没什么大事，来处理的不过是几个擦伤的工友。有人抬东西时扭了脚，疼得连鞋都不敢脱，几个医生看过后都没立刻上手。
秦霄过去摸了摸伤处，问了几句，便让对方放松，托住脚踝，手上干脆利落一动。只听轻轻一声响，歪着的关节就回了位置。那工友先怔住，试着动了动脚，脸上的紧张才散开。
王伟凑近看了又看：“秦科，您这手法能教教我们吗？刚才看着简单，真要自己做，怕是没把握。”
“是啊，哪儿使劲、哪儿不能碰，总得先弄清楚。”另一个医生也问。
秦霄没让他们围着空看，回桌上取来两本书，递给他们：“先照着学。《正骨心法要诀》和《家传点穴正骨》，都在这儿。你们有西医底子，也接触过中医，不至于完全从头来。碰上不懂的，当场问。”
几人把书接过去，翻了几页，马上围着刚才的正骨动作讨论。秦霄坐回去喝茶，听见他们争了两句，也没急着打断，只等他们先把问题说出来，再一处处讲清楚。
中午他没回家。厂里离家不近，来回一趟就得耽误半个钟头。他去食堂吃了饭。大锅菜油盐放得足，填饱肚子没问题，真要论滋味，他却挑不出什么好来。
饭后几人重新回到医务室。苏娟坐在一旁打毛衣，王伟、戴君和另一名医生凑在一起看书，时不时停下来讨论几句。秦霄则把上周交来的采购单找出来，一项项看过去。
医务室每星期都得报一次采购。消炎药、纱布、点滴这些东西最常用，哪样缺了都不行。秦霄核对完，心里有了数，便把报告整理好。刚写完，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正准备拿着采购报告去找李怀德，门口就有人问：“秦医生在吗？”
苏娟放下手里的毛衣，朝外头看了一眼，领着来人进门。“李大姐，秦医生在这儿呢。”
秦霄起身迎过去。李大姐正是先前请他给办公室几位大姐正过骨的人。她身后还跟着个白发老头，精神头不差。李大姐伸手想扶他，老头却把手一摆。
“别扶我，老头子还没走不动道呢。”他嘴上硬，拐杖的另一头却被李大姐握着，“想当年打小鬼子，我一刀能劈一个，两刀就劈俩……”
李大姐没跟他争，只把人带到桌边坐下。秦霄给两人让了座，才问：“李大姐，这位是？”
“这是我公爹。”李大姐有些不好意思，“上星期我带他来找您，正赶上您不在。中午在厂里看见您，我就把他带过来了，麻烦您给看看。”
秦霄跟她说，上星期确实有事耽搁，让她白跑了一趟。随后转向老人：“老人家，您哪儿不舒服？”
老头说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时肚子不舒服，去医院查过，说是终虫病，用了药以后已经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