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让人扶起来后，没领妻子的情，胳膊一甩，把蒋翠兰的手打到了一边。
蒋翠兰愣了愣，手还停在半空。易中海自己撑着膝盖站稳，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
他心里憋着气。刚才她怎么就不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眼神都递了好几回，她却站着不动。要是能去后院把聋老太请来，他哪至于挨这顿打？
“你还怨上我了？”蒋翠兰压低声音，“我倒是想去，可我也被人拦着呢。你当我长了翅膀？”
易中海瞪她一眼，想回嘴，嘴角一扯便疼得抽了口气，只好把话咽回去。
旁边的人没再围着他们。院门口挤着的邻居渐渐散开，几个妇女还在低声议论。有人把自家孩子往身后拉，免得再撞上自行车。
秦芷兰先往屋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秦霄。娄晓娥跟在她旁边，见她脸色没什么异样，才问：“兰姐，你真没吃亏吧？”
“没事。”秦芷兰摆摆手，“这场面我早有准备。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
“我回来晚了。”秦霄看了看她，“刚才没让人伤着吧？”
“兰姐能吃什么亏？”娄晓娥扬了扬眉毛，“你没瞧见易中海那张脸？还问她呢。”
秦芷兰接过闫富贵递来的车把，没急着进门，先把车往旁边挪了挪，给人留出路来。
“霄哥，你别总把我当成碰一下就倒的女人。”她声音不高，却说得认真，“我在村里挣工分的时候，干活可没比男同志少。今天也不是光站着挨欺负。”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又笑了笑：“吴婶还帮我挡了一下。易中海凑过来的时候，她抓了他几把。我自己也没闲着，他脸上的血印子有几道是我留下的，巴掌也挨了两下。”
秦霄听完，肩膀松了些：“那就好。往后碰上这种事，别忍着。该还手就还手，出了事我顶着。”
“这可是你说的。”秦芷兰看着他，“回头可别嫌我下手重。”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算？”
娄晓娥在一旁笑出声：“兰姐这手劲儿，院里可没几个人敢小看。”
秦霄朝院门边看了一眼。吴婶正牵着女儿往外走，孩子瘦瘦小小的，挽着母亲的手，一步一步踩过门槛。
“吴婶，今儿谢谢你。”他开口道，“以后家里有难处，来找我。”
吴婶赶紧摆手：“没什么大事，谁碰见了不搭把手？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该记的情，我记得。”秦霄点头。
他听秦淮茹提过吴婶家的情况。吴婶是烈属，原先住在京师城外，丈夫身子一直不好，儿子去了北边支援战争，就没能回来。儿子没了，丈夫也没撑多久，没过多少日子便去世了。
组织后来把吴婶和女儿接进京师城，给她们安排了住处，每月发几块钱补贴。吴婶平时还接些街道上的零活，勉强养活女儿。孩子已经十二岁，个头却比寻常八九岁的孩子还小一圈。
秦霄把这事记在心里。眼下吴婶不肯多说，他也没追着问，只朝母女俩点点头。等以后有机会，他会想办法帮上一把。
秦芷兰和娄晓娥进了屋，秦霄这才转向刘海中，朝他招了招手。
刘海中下意识往自己胸口指了一下：“秦科长，你叫我？”
“对，就你。”
刘海中挪过来时，脸上带着点不自在。他先前还盘算过，今天这事也许能借机压秦霄一头。现在看见易中海的样子，那点心思早没了，只盼秦霄别也给他来两下。
“秦科长，今天我可没动手，也没跟着他们一道闹。”他赶紧解释，“易中海是叫我回来找你，我是跟着来了，可我……”
“行了，我知道。”秦霄打断他，“不是找你算账。”
刘海中这才放下心，脸上挤出笑来：“那就好，那就好。”
秦霄掏出一包牡丹，递给他：“麻烦你替我散给院里的邻居。今天肯替我说话的人，我得谢谢。”
刘海中接过烟，手上立刻有了劲：“得嘞，我去安排。”
秦霄朝四周拱了拱手：“各位，今天承大家的情了。”
“秦医生客气什么？”有人接话，“你能干出那种事？我们都不信。”
“就是嘛，一张自行车票算什么。秦医生有本事，弄到票也不稀奇。”
“人家车上钢印都打好了，公安也没说有问题，瞎猜什么呢！”
有人夸秦霄敞亮，有人笑着说他办事大方。院里刚才还紧绷着的声音，慢慢又热闹起来。
秦霄又谢了一遍：“眼下到饭点了，大家都回家吃饭吧，别耽误了。”
刘海中站在边上，拆开烟盒，准备一人递上一支。他眼睛扫了一圈，心里算得明白：眼前几个男的，再添上八九个妇女，分完还该能剩几支。
秦霄又朝吴婶母女看去：“有事尽管来找我。”
吴婶点头：“好，好。你忙你的，不用送。”
秦霄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门外的人却没立刻散。刘海中刚把烟拿出来，伸手的人就围了上来。你拿一支，我也拿一支，没几秒，烟盒便空了。
刘海中捏着空盒子，脸都皱起来了。他原以为能剩几根，没想到这帮人连客气都不客气，伸手就拿。忙活一场，他连烟屁股都没捞着。
人散了些，西厢房门后才探出贾张氏的脑袋。她左瞧瞧，右看看，确认院里没多少人了，才缩回去又问：“都走了？”
“差不多了。”王芳扶着肚子出来，“今天幸亏我拦着你。你要真跟过去，事情只会更难看。”
贾张氏嘴一撇：“我还不是怕东旭吃亏？再说，易中海都让人打成那样了。”
“东旭在厂里上班，今天又不是休息日，哪能回来？”王芳说，“你跟着瞎掺和，秦霄能当没看见？”
贾张氏哑了一下，想起秦霄刚才的样子，没敢再顶嘴。她摸了摸脸上的小伤口，手指一碰就缩了回来。
昨晚她还想给新媳妇立规矩。谁知道王芳一手拿剪刀，一手拿着老鼠药，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她说要去公安告东旭，连东旭自己都不敢吭声。贾张氏闹了半天，王芳只冷冷看着她，倒把她吓得不轻。
“以后你听我的，别什么事都往前冲。”王芳说，“我不跟秦淮茹似的任你拿捏。你要是逼急了，我就去公安那儿说东旭有家室还把我肚子弄大。真闹到那一步，谁脸上好看？”
贾张氏不情不愿地应了声：“知道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拿名声压王芳，可这姑娘根本不吃这一套。王芳出身八大楼，见过的人多，知道贾张氏在外头横，回了家也就是嘴上厉害。她不怕别人说闲话，更不怕把事情闹开。
东跨院里，秦芷兰几人已经把饭菜摆好。桌上那只烤鸭油亮亮的，娄晓娥一进来就盯住了它。
“霄哥，这哪儿来的？全聚德的烤鸭吧？”她凑近闻了闻，“我都好一阵没吃着了。”
秦芷兰拿筷子敲了敲碟沿：“你瞧你，见了吃的就走不动。”
秦霄坐下，笑着解释：“今天执业医师资格证考过了，五院又聘我做外聘医师。多了一份收入，买两只鸭子庆祝一下。”
“还有一只呢？”娄晓娥问，“你回来的时候我没看见你拎着。”
“另一只晚上再吃。”秦霄说，“等小樱她们回来，一起吃。”
秦芷兰马上接话：“他肯定藏怀里了。院里人多，拿着烤鸭走一圈，少不了有人说闲话。”
娄晓娥点点头，没再追问。她在娄家时，父母把她护得好，过去不大懂院里这些绕弯的心思。住了几个月，她也知道如今谁家都不宽裕，一只烤鸭三块钱，能买不少粮食，寻常人哪舍得顿顿吃。
她夹了两片鸭肉，尝了尝味道，便停下筷子：“还是原来那个味儿。”
秦芷兰和秦淮茹倒吃得香。她们以前很少能吃到这种东西，蘸上酱料，卷进薄饼里，一口下去，连话都顾不上说。
饭桌上的话题转到了自行车。娄晓娥把筷子放下，问得有些认真：“那张票真的没问题吧？易中海刚才闹得那么凶，我听着也有点犯嘀咕。”
秦霄指了指车：“车已经上牌，钢印也打了。巡捕所的公安都没说有问题，还怕什么？”
“那票是怎么来的？”娄晓娥追问。
秦霄便把经过说给几人听。他给人治好了病，对方谢他，送了自行车票。事情就这么简单，并没有旁人猜的那些弯弯绕绕。
秦芷兰听完，眼睛一直落在秦霄身上。秦霄有本事，她早就知道，可一张难得的自行车票说来就来，还是叫她心里高兴。要不是那次意外，两个人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今她有了依靠，日子也比在乡下好过得多。
秦霄每月在轧钢厂拿近七十块钱，五院那边还有外聘医师的薪水，听他说也不会少。两份收入加起来，养活屋里这一家人绰绰有余。她想到自己从前在村里的日子，再看眼前桌上的饭菜，心里踏实得很。
她没有名分，日子却过得不差。秦霄待她好，家里的东西也肯交给她管。更重要的是，两人的关系早就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了。她把筷子递给秦霄：“你也吃，别光坐着说。”
秦霄夹了一块鸭肉。娄晓娥吃过不少，浅尝几口就不馋了；秦芷兰和秦淮茹却吃得多，桌上那只鸭子大半进了她们肚子。
吃完饭，秦淮茹和娄晓娥收拾碗筷。秦芷兰靠在椅子上，撑得不想动，抬手揉着肚子。
她忽然想起院里的事，转过脸问：“霄哥，你说是谁把消息告诉易中海的？今天又不是周末，他怎么偏偏找了回来？”
“你猜呢？”秦霄问。
秦芷兰想了一会儿：“我觉得像贾张氏。贾家今天一个人都没露面，她媳妇倒像是能拦住事的人。”
“也可能是贾家，也可能是易中海自己碰巧看见。”秦霄没把话说死，“王芳要真是我想的那种人，今天不会让贾家出来闹。”
秦淮茹擦着碗，插了一句：“兰姐，你是说我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