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也跟着点了点头:“解成,幸亏你们先把证领了。”
闫解成听见这话,肩膀松下来些。他刚坐稳,旁边有人把一只搪瓷盆往脚边挪了挪,盆底磕着地,发出一声闷响。院里人挤得不算满,可人人都盯着中间那张桌子,像是等着看三位大爷今晚要唱哪一出。
“我说啊,”许大茂把棉衣领子拢好,压着嗓子,“这会儿开得够久了。再磨蹭,我脚都要冻麻了。”
“冻麻了你就跺跺。”秦霄说。
“我倒想跺。可一跺脚,易中海又得说我不守规矩。”许大茂撇了撇嘴,“他那茶缸还没放下呢,咱们谁也别想先散。”
不远处,傻柱正站在贾东旭身边。贾东旭和王芳坐在门口,王芳披着件衣裳,手搭在膝头。傻柱隔几步就朝她那边看,贾东旭像没瞧见,王芳也没抬眼。
何雨水轻轻碰了秦霄一下:“秦霄哥,你瞧他。”
秦霄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没多说,只低低回了句:“让他看吧。”
傻柱这人,心思全摆在脸上。王芳长得招人,偏又是贾东旭的媳妇。他把自己搁在那儿,倒像是特意替人家看门。秦霄看了一会儿,心里直摇头。院里的人都知道傻柱和贾家走得近,可这份热络到底算什么,谁也懒得替他挑明。
许大茂也瞧见了。他刚张嘴,秦霄抬手按了按他的胳膊。
“干嘛呀?”许大茂小声问。
“你说了,他也不一定听。”秦霄道,“别费那工夫。”
许大茂咂了下嘴,没再接着起哄。他从小和傻柱不对付,见面就想刺两句。真要论起来,两个人谁也不肯让谁。可这一回,他倒把话咽回去了,只把手里的烟往秦霄那边递了递。
秦霄没接烟,先抬眼看向院门。易中海、刘海中和闫富贵总算过来了。三人手里都端着茶缸,走路不急,到了桌边还各自腾了腾地方,仿佛这满院的人都该等他们坐妥了再开口。
“来了来了。”有人嘀咕。
“可算来了,我家锅里还炖着东西呢。”另一人也接了一句。
易中海把茶缸放到桌上。刘海中坐下时,椅子腿拖过地面,刺啦一声。闫富贵没急着坐,先朝周围看了看,见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才把自己的缸子搁稳。
刘海中清清嗓子,像是想先说话。易中海抬手压了压,拿起茶缸喝了一口,院里刚响起的零碎议论便慢慢停了。
“今晚叫大家来,有街道的事情要传达。”易中海说,“临近过年,家里用火得留神。防火、防盗,都不能马虎。”
他刚说完,院角就有人接话:“防火我知道,可这话年年讲,咱们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听过也得记着。”易中海把茶缸放下,“家里有孩子的,别叫孩子拿火柴乱划。炉子边也别堆东西,万一蹿了火,谁家都跑不了。”
“我家那点地方,东西不堆炉子边堆哪儿?”有人不服气地嘟囔。
“那就收拾出个空当。”闫富贵接过话,“街道既然提醒了,大家照着办,总比真出了事再后悔强。”
秦霄听着,没插嘴。防火防盗这几句,他早就知道今晚大概少不了。易中海偏偏一条一条往下讲,连家里窗户要关好都提到了。许大茂坐在旁边,耐心很快见了底,手指头在衣襟上敲了两下。
“你听听,连窗户都说上了。”他凑近秦霄,“等会儿是不是还得讲门闩怎么插?”
秦霄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他。闫解成看了眼烟,又把目光移开,没吭声。秦霄心里算得清,一根烟也值一毛钱,不是见个人就能发的。
许大茂接过烟,火柴一划,亮光照到几张脸。易中海立刻停下话头,拿茶缸在桌沿上敲了一记。
“开会呢,底下别弄出这么大动静。”
许大茂一手挡着火,烟才刚点着,听见这话便抬了抬眉毛:“我就是点根烟,碍着谁了?”
易中海脸一沉:“我在上头说事,你们在下面嘀嘀咕咕,像什么样子?”
“你那是用耳朵听见的?”秦霄吐出一口烟,“嘴还能听声儿?”
这话一落,旁边有几个人没忍住,捂着嘴笑。夜里灯光不亮,谁笑得最明显也看不大清。可易中海还是听见了,脸上的神色更难看。
“秦霄,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还不明白?”秦霄看着他,“你说一句,别人就得坐着不动,烟也不能点?”
“我说的是开会要有开会的样子!”易中海声音提了起来。
闫富贵赶紧插到中间:“行了行了,街道的话已经传到了。大伙记着防火防盗就行,别为了点烟再吵起来。”
许大茂把烟夹在指间,趁机笑了一声:“还是三大爷会说话。我们耳朵没问题,听得见。”
“许大茂!”易中海瞪他。
“哎,我不说了。”许大茂嘴上应着,脸上却没多少服气。
刘海中坐在桌边,捧着茶缸没往下劝。他在厂里吃过亏,秦霄又是医务科的领导,这会儿谁都看得出来。他犯不着替易中海出头,更不想把自己也搅进去。于是他只抿了口热茶,装作没听见。
院里安静了一阵。易中海又补了两句,没再跟秦霄争。闫富贵见大家冻得直搓手,便往前挪了半步。
“我也说个事。”他提高了些声音,“解成找着对象了。”
院里一下有人转头,目光落到闫解成和于莉身上。于莉坐得端端正正,脸上带着些笑。闫解成挨着她,手掌搁在膝盖上,没再像先前那样不安分地挪来挪去。
闫富贵抬手示意大家看清:“这位就是于莉。今儿他们两个刚领了证,是两口子了。”
这话一说完,先前那些抱怨冷、抱怨会开得久的人都精神了些。有人“哟”了一声,有人立刻道喜,还有人扭头问身边的人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们还当解成只是相了个亲呢!”
“都领证了,怎么一直没听你们说?”
闫解成笑了笑:“家里让我先别往外讲。事情定下来了,我们就去办了证。”
许大茂看着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这回够利索啊,解成。”
闫解成也笑:“事情定了,早点办妥当。”
院里这种地方,消息传起来快。闫家的做法倒不难明白。闫富贵知道邻居们爱打听,也清楚三位大爷看着和气,心里未必没有各自的算盘。喜事没定之前四处张扬,听来的闲话多,未必能帮上忙。于莉之前只来过院里一次,之后两个人都把事情压得很低。大伙只听说闫解成相过亲,后来成没成,谁也说不准。
如今证都领了,再有人想说什么也晚了。秦霄听见闫解成说家里让他保密,点了点头:“办得稳妥。你们先把证领了,是对的。”
于莉抬眼看了秦霄一眼,又很快看向别处。灯光昏暗,她先前坐在一旁打量院里这些人时,只看清个大概。这会儿听见他开口,才注意到秦霄个子高,模样也出众。闫解成坐在他旁边,显得没那么起眼。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事情已经定下,证也领了,这些念头冒出来也没处去。再说秦霄已经有对象,她总不能为了瞧着顺眼就把眼前的日子搅了。
何雨水坐在秦霄旁边,没注意到于莉的神色,只把手缩进袖口里,小声问:“这边还要说多久啊?我都快冻僵了。”
“快了。”秦霄答她。
闫富贵把话接了过去:“家里日子都不宽裕,酒席就先不办了。大会散了以后,我叫解成挨家送点喜糖。大家沾沾喜气。”
“有喜糖就行!”有人立刻应道。
“对,酒席不酒席的,别破费。解成和于莉好好过日子才要紧。”
“百年好合啊!”
“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几句祝福接连响起来,闫解成赶紧站起身,朝大家拱了拱手:“谢谢大家,喜糖一会儿就送。”于莉也跟着站起来,轻声说了句谢谢。她声音不大,附近几个人却都听见了,又笑着说了两句好话。
秦霄看着闫富贵,想起闫家平日里的精打细算。要他们摆一桌酒,院里人收了礼,多半还得掂量能不能把礼钱吃回来。如今省下酒席,拿点糖给大家,谁也不嫌麻烦,倒省了不少口舌。
许大茂用胳膊碰了碰秦霄:“三大爷这回算办了件实在事。”
“嗯。”秦霄应了一声。
闫富贵没理会他们的话,朝刘海中看去:“二大爷,你还有什么要讲的吗?”
刘海中把茶缸放下,又看了眼易中海。他原本还想在院里摆摆二大爷的架子,可最近的事情让他想得明白了些。在大院里当个管事的,未必就能让人高看一眼。易中海还是一大爷,得罪了秦霄,也没讨到好处。秦霄没耍什么阴招,可厂里的批评和检讨都落到了易中海头上。
要是能在厂里当上领导,才是真有面子。走到哪儿,人家都得客气几分。刘海中把这念头压在心里,没打算当着一院子的人讲出来。
“我没有什么可补充的。”他摇摇头,“一大爷和三大爷该说的都说了,我就不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