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鬼青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浓烈的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头。
破草鞋踩在烂铁门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李青莲的青色长衫敞着，露出胸口两排瘦削的肋骨。他身子晃了两下，像根风里站不稳的烂木头。
他手里提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葫芦肚子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仙”字。
深渊裂缝下方。
半空中的黑雾剧烈翻滚了一阵。
那团没有五官的黑影僵住了。周围的冷空气跟着顿了一下。
刺客觉得荒谬。
“人族没人了？”
黑影里的声音像指甲刮在生锈的铁板上。刺耳，难听。
“派个要饭的酒鬼出来送死。”
黑影猛地往前压了十几米。带起一阵刺骨的阴寒风。
“那个浑身冒金光的老东西呢！让他滚出来！”
深渊耗费无数心血布下的吞光噬阳大阵。
连阵眼里的十二根骨柱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抽干老天师的阳气。
结果大门里，跌跌撞撞走出来个烂醉的青年。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大夏前线指挥部。
苏烈死死抓着战术桌边缘。大腿伤口崩裂，血渗出纱布，滴在军靴上。
他没去管伤口。
“这人是谁。”苏烈声音发着抖。
没人能回答。旁边的数据分析员满脸是汗，双手在键盘上乱砸。
“数据库没这个人。找不到任何气血记录。”
分析员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红得发紫的警报条。
“长官，刺客的暗影法则暴走了。物理攻击对他无效，我们的人去也是送死。”
帐篷里死寂。
军方高层的心凉了半截。他们把希望全压在神话安保身上，没想到等来个连路都走不直的醉汉。
江州城外。
刺客怒了。黑雾疯狂膨胀，遮住了半边天。
“既然他不出来，我就先抽干你的血，再去屠城。”
十二根骨柱喷出浓墨一样的黑烟，全部倒灌进刺客体内。
他化成了千万道尖锐的黑影。
像一群饿疯了的蝙蝠，铺天盖地扑向冷鲜肉市场的门口。
每一道黑影里都藏着一把虚无的匕首。
匕首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压缩到极致的阴寒气。
地上的水泥石块被黑影扫过，直接风化成了一地黑沙。
李青莲站在原地没动。
他甚至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混浊的眼泪。
万千黑影已经压到了他头顶。
阴寒的风吹得他长衫乱飞。刀尖离他的天灵盖只剩半尺。
李青莲不耐烦地抬起眼皮。
他没去摸腰间那把缠着烂布条的破铁剑。
右手直接抓住了那个朱红酒葫芦。
他抡起胳膊。
动作粗暴，用力。
就像街头混混打群架，抄起半块板砖直接往人脸上砸。
酒葫芦带起一道红色的残影，狠狠砸向面前最密集的那团黑影。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这不是砸在空气里的声音。是结结实实砸在钢板上的钝响。
刺客引以为傲的“暗影虚无法则”。
号称免疫物理伤害、免疫一切阳刚雷火的绝对防御。
在那个普通的酒葫芦面前，卡壳了。
葫芦表面，溢出一层极淡的青色。
那是纯粹的剑意。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漫天的真气爆发。
只有一力降十会的斩断概念。
万千黑影在半空中瞬间定格。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
像是一面巨大的钢化玻璃被大铁锤正中靶心。
黑影表面裂开无数道惨白的缝隙。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夜空。
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刺客的声带像被生生扯断了。
他引以为傲的虚无本体，被硬生生砸出了实体。
黑雾像破布一样碎开。
刺客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一座铁山碾了过去。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他疼得浑身抽搐，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巴，抠断了三根指甲。
“不可能……这不可能！”
刺客嘴里往外呕着血沫子。他抬起头，满眼都是惊骇。
“我是虚无之体！你拿什么打中的我！”
李青莲打了个酒嗝。
“吵死了。”
他草鞋踩着泥泞，往前走了一步。
反手又是一葫芦。这次动作更随意，像拍打衣服上的灰尘。
朱红色的葫芦底，正中刺客的面门。
面罩被砸碎。鼻梁骨当场粉碎，塌陷进去。
刺客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
撞在十几米外的一根废弃电线杆上。
水泥电线杆拦腰折断。钢筋崩出火星。
刺客滚进旁边的臭水沟里，吐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引以为傲的完美克制法则，在纯粹的剑意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裂。碎成了一地没用的黑色光斑。
风一吹，光斑散了。
吞光噬阳大阵的黑雾，在这个酒葫芦的蛮力下，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前线指挥部里。
苏烈张着嘴，下巴快要脱臼。
旁边的数据员双手停在半空。键盘上的红灯全灭了。
“暗影能量……消失了。”
数据员咽唾沫的声音在帐篷里特别响。
军方的高层们你看我，我看你。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准备好的所有作战方案，在这个酒鬼面前成了一堆废纸。
李青莲晃晃悠悠地走过去。
破草鞋踩进臭水沟。黑水没过了他的脚脖子。
他一脚把刺客踩在脚下。
用力把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狠狠按进恶臭的烂泥里。
烂泥堵住了刺客的呼吸。
但他没有高兴。
李青莲原本醉醺醺的脸，沉了下来。
两道浓黑的眉毛拧在一起。
他仰起头。
盯着天空中那道横跨江州的巨大深渊裂缝。裂缝里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妖气。
李青莲抽了抽鼻子。抓起酒葫芦，拔开塞子闻了一下。
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妖气太臭，把我的酒都熏酸了。”
他抱怨了一句。声音里透着真真切切的心疼。
李青莲把酒葫芦挂回腰间的麻绳上。
他终于握住了腰间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