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子撑着身体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盯着那片旋转的湖水,眼底猛地亮起:……宝物,要熟了。
所有人眼里都地燃起光。就在这时,一道尖啸划破长空,暗族本家的人到了。为首一个白发老者的枯瘦身影落地,浑身威压如山。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妇人。
苏公子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那妇人身上——眼神猛地一冷。
是沈嫣。
那妇人被那道阴冷的目光一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白发老者身后退了半步。
莲生站在战场边缘,也看见了她。她不认识那个妇人,只在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这女人是谁?
可没等她多想,整片大地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
湖边所有人,都被震得脚下一晃。
莲生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一头庞然大物,正从兽潮深处,缓缓碾过来。
它通体玄黑,如焦炭浇铸,一节一节,不知多少足,每一节背上都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五官狰狞,像是被活生生烙上去的;
背脊正中,九只竖瞳缓缓转动,目光扫过之处,草木枯焦;口器一张一合,竟能吞下半座城门。
是人面千足蜈蚣。
兽族的领主,亲至了。
它碾过之处,地面裂开一道道沟壑,房屋倾倒,烟尘滚滚,庞大得几乎遮蔽了半边天。连蛇王见了,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领主大人……蛇王低声道。
领主那九只竖瞳,齐齐转向湖心,发出一声压得整座城都在颤的嘶鸣。
白发老者冷笑一声:一头虫豸,也敢来分这杯羹?
领主喷出一口浊气,庞大的身躯一扭,朝暗族的阵型碾了过去。
白发老者不闪不避,枯瘦的手掌一翻,一道青黑色的蛊印凭空亮起,地拍在蜈蚣最前头的那节躯干上。那节玄黑如焦炭的壳,地裂开一道缝,溅出黑血。
领主吃痛,发出的一声长鸣,九只竖瞳齐齐倒竖,口器一张,喷出一蓬墨绿色的毒雾,劈头盖脸朝老者罩去。老者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贴着毒雾的边滑过,反手又是一掌,砸在蜈蚣的侧腹。
沉闷的一声,蜈蚣庞大的身躯被震得横移了半步,碾碎了一排石块。
可那也激怒了它。领主猛地一旋身,千足齐动,像无数把弯钩,唰唰唰朝老者绞去。老者脚下连踏,在那些足钩之间闪转腾挪,掌印一掌接一掌拍出,打得蜈蚣的壳一块接一块崩裂。
蜈蚣怒吼,尾钩狠狠一甩,抽在老者背上——老者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却硬撑着不退,反而一把抓住那尾钩,反手一掌,拍进蜈蚣的背脊。
湖岸上杀作一团,地动山摇。蛊印乱飞,毒雾弥漫,砂石迸溅,湖水都被震得作响。
这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苏公子的身影,正悄无声息的往湖边挪。
他盯着翻涌的湖心,趁着白发老者和领主缠斗的空当,身形一纵没入水中。
蛇王也动了。他怕宝物被苏公子抢了先,蛇尾一甩,也窜向湖面。
莲生盯着那两个背影,心一横——她绝不能让宝物落在他们任何一个手里,他们不配!
她足尖一点,也朝湖心掠去。
可一入水,她就知道坏了。
湖底,整片都是法阵的纹路——那是苏公子布下的。
他一入水,阵纹便齐齐亮起,整座湖都成了他的手,水流自动分开,护着他往湖心深处去。蛇王后脚跟上,却被那些游走的阵纹搅得东倒西歪——可到底是蛇,水是他的主场。他一个翻身,蛇尾猛地一拍,借着水力稳住身形,硬生生破开一片阵纹,往前闯。
苏公子,你埋得够深!蛇王咬牙,蛇尾连拍,可你忘了,水里是我说了算!
莲生是最后一个入水的。她一触水,那些阵纹就像活的蛇,缠上来绞她的手脚,逼得她寸步难行。
她没硬闯。她贴着阵纹的缝隙,一寸一寸地游走,避开那些亮得刺眼的纹路,往湖心摸。水里不比岸上,她的刀抡不开,只能握紧了,贴着手肘,伺机而动。
湖心,那颗宝珠,正悬在翻涌的水流中央,一明一灭,仿佛一颗活的心脏。
苏公子的手,最先触到宝珠——他体内的蛊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宝珠地一颤,竟被他引动了一角。
是我的!蛇王嘶吼,一口毒雾喷出,在水里化成一团墨绿,直逼苏公子。苏公子侧身一避,那团毒雾擦着他臂膀掠过,将一片阵纹腐蚀得作响。
蛇王趁势探爪,就要抓向宝珠。
莲生也在这时赶到了!
就在蛇王和苏公子斗在一起的空当,她猛地发力,从斜刺里窜出,手里的豁口刀直直劈向那颗宝珠。
水里她打不过这一人一妖兽,但是她可以毁了这宝珠,至少不能让他们任何一方得到宝珠,实力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刀锋斩在宝珠上,那珠子在她刀下猛地一颤——在蛇王和苏公子两股力量的夹击之下,本就绷到极限的宝珠,地一声,裂成了三份。
一份,被苏公子抄进手里。一份,被蛇王卷进尾梢。
最后一份,正落在莲生刀下。
她反手一抄,牢牢攥住。
三方各执一份,隔着翻涌的水,剑拔弩张。
谁也没敢先动。可就在这时——湖底猛地一震。
整片水底剧烈晃动,一股巨大的水浪从上方压下来。紧接着,一个庞大到几乎遮蔽了半个湖底的黑影,一声,重重砸进水里,沉向湖底。
三人齐齐抬头。
是领主的尸体。那通体玄黑的蜈蚣,此刻软塌塌地沉在湖底,九只竖瞳全灭,一动不动。
它竟然,死了。
苏公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领主要是死了,那湖岸上打赢的,只能是自家那位六长老。六长老跟他,从来不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人。他这会儿若捧着宝物一出水,那老东西铁定要动手抢。
他脸色一变,当即不再恋战。这片湖底,他早埋过退路。他身形一晃,借着阵纹的掩护,头也不回地往深处遁去。
蛇王也看见了领主的尸体。
他心里一沉:领主都死了,这仗大势已去。他不敢冒头出水,怕一出去就撞上外面那群杀红了眼的。他蛇尾一卷,借着一道暗流,无声无息地,朝湖底另一头滑走。
两个,跑得比谁都快。
莲生还悬在水里,愣了一瞬。
她也想追,可她的遁术消耗极大。她重伤一直没痊愈,刚才又经了一轮苦战,这会儿哪里还有余力施展开来?更何况,那遁术连出口在哪一头都掌控不住,万一没遁远、后继无力,她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等死。
她干脆不再纠结,伸手,把手里那块宝物收进了莲界空间。
然后她屏住呼吸,悄悄往上游,只把脑袋探出水面一点,借着一丛水草的遮掩,小心地朝湖岸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