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话音刚落,疤爷目光骤厉,脚下不停,一脚狠狠踹开巷尾那扇朽烂的木门。
门后是一间早已废弃的破屋,屋内积满厚灰,空荡荡的,地面中央敞着黑黢黢的地窖入口,是旧时储粮的暗窖,幽深隐蔽,是绝佳藏身之处。
他拽紧小鱼,一手稳稳托住怪人,三人一同快速钻进破屋,顺着台阶下入地窖。待到三人全部落进窖内,疤爷抬手向上,从地窖里面将厚重的木板盖板缓缓推回原位,封死洞口。屋外的木门只轻轻虚掩,留着细微缝隙,一旦有人推门,声响便能提前传下来。
狭小地窖密闭潮湿,浓重霉味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闷得人呼吸发紧。
疤爷将重伤昏沉的怪人轻轻靠墙安置妥当,立刻对着小鱼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他自己矮身守在窖口木板下方,敛尽全身气息,凝神捕捉外头所有动静。
巷口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回折返,听得人心头发紧。
“人绝对往这边跑的,怎么凭空没了?”外头士兵的焦躁低语穿透门板与窖板缝隙,隐约传下来。
“别磨蹭!这一片都是废弃老屋,最适合藏人!挨间搜,他们肯定躲在附近!”
地窖里,小鱼吓得浑身紧绷,手心攥满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借着窖板缝隙漏进来的细碎月色,她悄悄抬眼打量身旁的人。破麻布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淬满悍戾与沉稳的眼眸,下颌线条硬朗,胡茬粗硬,浑身都是常年搏命求生的冷硬气场。
她压着极轻的气音,小心翼翼试探:“你是林公子的人,对不对?”
疤爷眼尾微僵,并未应声。
小鱼生怕对方误会自己是累赘,连忙低声道:“我叫小鱼,是回春医馆的药徒。林公子把这位病人托付给我,是我没护住人,才让药童趁机作乱。你若是他的熟人尽管放心,我不会逃,更不会乱说话暴露你们。”
她话音刚落,屋外的脚步声骤然逼近,就贴在破屋门外,近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推门而入。
疤爷立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骤然锁定靠墙昏沉的怪人。
方才一路奔逃颠簸,怪人始终死气沉沉、毫无反应,可就在方才刹那,他眉心悄然溢出一缕极淡的墨色气息。那气息稀薄得近乎隐形,偏偏诡异阴寒。
也就在这缕邪息飘出的瞬间,外头追得最急的领头士兵脚步猛地一顿:“怪事,怎么突然头沉眼晕?”
疤爷眸光瞬间沉凝。
他不懂玄门阵法、邪术门道,可他在底层刀口舔血半辈子,最懂辨凶识诡。这病人身上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绝非普通外伤重病那般简单。
屋外,追兵的心态已然彻底乱了。
一名士兵压着嗓音,满心忌惮地劝道:“头儿,要不先回府禀报吧?那蒙面人出手极快,一看就是练家子。咱们五个人硬拼,未必能占到便宜,犯不着拼命。”
“禀报?”领头士兵语气骤变,“你懂什么!这病鬼是府里密令通缉的人,悬赏极高还不公示。真层层上报,功劳全被上头吞干净,我们忙活一场什么都捞不到!”
“可他方才太邪门了……”下属依旧心有余悸。
“少废话!”领头厉声呵斥,“逐屋排查!搜出来,赏钱我带头分,让你们弟兄几个沾光喝酒!搜不出来,今晚谁也别想回营!”
地窖之内,小鱼强压下心慌,蹲身凑近怪人。
她借着微弱月色,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里面是她常年随身携带的应急药材,有止血的药膏,还有几味不起眼的避秽干草。
方才奔逃拉扯,怪人崩裂了旧伤,又渗出血水。她动作轻柔却熟练,稳稳帮他按住伤口止血,再将干草揉碎,细细撒在他的伤口、衣襟、袖口各处,一点点掩盖浓重的血腥气和那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这味草是她学医多年,父亲唯一默许她随身常备的东西,专治污秽、遮蔽异气,不起眼却格外管用。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眼看向暗处的疤爷,声音轻如蚊蚋,却格外笃定:“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我不会拖后腿。”
疤爷定定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年纪轻轻,掌心伤口还在渗血,裙摆撕裂破损,方才在街上被指责,受尽委屈。可绝境之中,她不慌不哭、不逃不惧,第一时间想着稳住伤势、遮掩踪迹。
先前心里那点“柔弱姑娘是累赘”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同一时刻,城主府临水雅室。
周守业正对着青玉阵盘,跟莲生细说城中格局,指尖还未离开盘面,根本来不及撤收法器。
倏然,他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心头一凛,低声吐出三个字:“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