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莲生没回头,指尖一引灵力,瘫在地上的周管事一声,重新被封回莲界空间。屋里瞬间空下来,只剩她一个人。
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只黑不溜秋的爪子先探进来,然后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两只黑亮的眼睛在黑暗里转了一圈,看清是她,才地一下整个钻了进来。
看到进来的“人”,莲生绷着的那口气,这才松了半分。
你怎么过来了?还变回了这样!
我借口撒尿溜出来的!变回这副模样,潜行过来不招人眼!糯糯抖了抖毛,凑过来低声道,主人,出事了。
疤爷一直盯着队长那边,方才他发现不对——队长今晚提前动了。灰头领着北片那几个,正往苏婉家那边摸,说是例行巡查,可那架势,分明是奔着拿人去的。
已经出发了?
糯糯点了点软萌的脑袋,疤爷说,照那个走法,不到一炷香,灰头就能摸到苏婉家门口了。
莲生心里那根弦,地绷到了底。
她原以为,队长要等夜再深些才动手,她还有时间,可现在,来不及了!
糯糯。她忽然开口,你去帮我拖一下时间!
糯糯一愣:拖?我?
疤爷实力不够,他去不安全。莲生道,你变身过去,想办法把灰头那队人往别处引一引——哪怕闹出点动静,让他们以为是有逃犯跑出来了,先把他们调开。给我腾个空。
糯糯的黑眼珠转了转,一咬牙:行。可我不知道能拖多久?
你尽量拖!
那你呢?
我去苏婉家。抢在他们把人按死之前,先把这一家弄出来。
糯糯沉默了一瞬,然后地一下,变回那副青年傀儡的模样:我这就去。你快点。
它闪身钻进夜色里,转眼没了影。
同一时间,兽族境内
说!你老子到底去哪了?
领主的声压下来,震得整座兽穴嗡嗡响。
堂下跪着几个狼崽子,抖成一团,谁也不敢抬头。最前头那个嘴唇哆嗦,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一个个哑巴了?噌地站起身,一步踩到他面前,狼王失踪了这么多天,你们竟一个都不来报!你们几个胆子肥了?
领主大人……狼崽额头冷汗直冒,我、我爹他……
领主眯起眼,
狼崽膝盖一软,正要开口——
领主大人。后头插进来一道温和却又坚定的声音。
狼后快步走出来,往几个孩子前面一跪,脊背挺得笔直,把他们挡了个严实。
跟他们无关。她抬眼,是我做主瞒下此事的。
领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就你?一个雌兽?领主的声音充满了鄙夷。
是我。狼后道,退兵的令,是狼王亲口下的。他什么脾性我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抗您的令。我怕他出事,才让小的们先瞒着,我自己暗地里派人去找。
领主冷笑,狼王都失踪多少天了,你找着了吗?
还没找着。狼后道,可我的妖兽在城外破庙附近,闻到了他留下的标记。他没死。
堂上地一声笑。
蛇王玄蚺慢悠悠踱出来,看着狼后,话里带着明晃晃的刀子:嫂子,您这一口一个,是给自己壮胆呢吧?要我说,狼王擅自退兵,又躲着不回来——这不是叛逃了,是什么?
狼后没看他,只盯着领主继续道:有没有叛逃,等他回来,您可以亲自审问。他要是真叛了,您要杀要剐,我认。可他要是被人扣下了——您就这么让蛇王领着兵去,找到的,怕是一具尸体。
蛇王阴阳怪气道:叛逃的妖兽,抓回来也是要处死的,找到一具尸体又有何妨?
他退兵之后消失了,八成是潜进城里去了。狼后道,把他找回来,让他当那颗钉在城里的钉子,里应外合——那宝物,不用大动干戈,就能到手。
蛇王地笑出声:嫂子,您可真能编。狼王叛了,您硬说他潜到城里当钉子。他要真在城里,早该动手了,拖到现在干什么?
狼后没理他,仍旧对着领主:大人,您掂量掂量——蛇王要发兽潮砸城,一次两次还好,可这一带,不是只有咱们一块地盘。兽潮一而再再而三地闹,动静大了,旁边的领主不是瞎子。真招来其他领主,那宝物,还轮得到您一个人独吞?
领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句话,戳到他心坎上了。
他要那宝物,最怕的就是走漏风声。狼王退兵那次,已经闹过一回,他正压着没让外头知道。要是再让蛇王领兵砸城,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盯着这宝物看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蛇王还待开口,领主一抬手,止住了他。
要多久?
三天。狼后道,三天,我把他找回来。
三天一到,要是还见不到狼——领主的声音沉下去,蛇王,你领兵,替我把这事办干净。
蛇王眼睛地亮了,喜滋滋应了声。
落霞城内
白天那队差爷走后,苏婉就没再坐住。
她在门口站了半晌,又坐下,手指头绞着衣角,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队长的话。
屋里静得慌。她丈夫在里间躺着,呼吸又浅又急。
苏婉正出神,枕边那串念珠,忽然温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暖光从珠子里透出来,轻轻拢住她的手指,像有人拍了拍她。
苏婉低头,眼眶一酸。她认得这光。是晚禾。
阿禾……她声音发颤,姐姐心里怕。
那光又柔柔地温了温,像是告诉她:别怕,我在。
苏婉咬了咬牙,猛地起身,掀帘进了里间。
沈砚躺在床榻上,脸色蜡黄,额上全是冷汗。听见动静,费力地睁开眼。
阿婉……你、你怎么还没睡?
苏婉在床沿坐下,握住他的手,把队长来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那晚周管事闯进来那段,她顿了一下,还是咬牙说了。
沈砚的手,猛地一抖。
他嘴唇直哆嗦,眼底又惊又怕——不是惊妻子遇险,是惊那周管事果然找上门了。他知道,那人不是冲自己的妻子来的,是冲他来的。
阿婉。他声音发颤,走。快收拾东西,我们得走,不能再留了!
走?现在?
现在就走!沈砚急得眼眶通红,那些人还会再来的!
苏婉张了张嘴,看看外头黑沉沉的天:可……大半夜的,城门早就封了。城里为了抓逃犯,到处是官兵,往哪走啊?
沈砚喉头一哽。
是。城门封了。满城戒严。他一个重伤躺在床上的,她能推他去哪儿?
走不了也得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话没说完就咳得弯下腰,留这儿……是等死啊阿婉……
苏婉看着他咳得喘不上气,心口又疼又慌。
她没再问。抹了把眼,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出一辆落了灰的旧推车,垫上旧被褥,又匆匆包了几件细软。
再进屋,她费尽力气,把丈夫从床上扶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推车边,把人挪了上去。
沈砚疼得直冒冷汗,脸白得没一点血色。这一番折腾,他胸口那口气上不来,整个人瘫在车上,咳喘不止,眼皮直往上翻,眼看就要厥过去。
阿砚!阿砚!苏婉慌了,扑过去扶住他的头,你别吓我……
沈砚半睁着眼,气若游丝,却还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快走。
珠子里,晚禾那缕光,又温了一下。
苏婉仰头把眼泪咽回去,推开大门。
可门刚推开一半,院门口就地亮起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