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不知道这雷为什么这么反常。她只知道,她不能死在这儿——珠子里的女孩还等着她,她要是倒在这儿,一切就全完了。
……撑住。她咬着牙,撑过去,就赢了。
她拼尽灵力猛地一撑,竟把那威压顶开了一丝。
可就这一瞬,她忽然感觉到——那雷云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一股浩瀚得几乎要碾碎她的意志,缓缓压下来。那不是天劫,是这片天地,亲自在看她。
莲生仰起头,嘴角的血都没来得及擦,看着那片雷云,只沉声道:我不管你是谁。我今天,就是要破这个境。
那雷云像被激怒了一般,所有紫电猛地聚拢成一道,粗得惊人,裹着灭世般的威压,当头劈下。
莲生把金莲诀第五层的力量,全催到极致。金光腾起,一层层叠在头顶,像撑起一顶华盖。
轰——
惊天巨响。整座荒山都在抖,土石被掀飞,烟尘遮天蔽日。
一股大力顺着金光砸下来,像重锤砸在她五脏六腑上。她地喷出一口血,双膝重重跪进地里,砸出两个深坑。
可那金光,没碎。
她跪在地上,指尖陷进泥里,浑身发抖,却还是把那层金光,一寸一寸,重新撑了起来。
那雷云铁了心要压死她,又一道紫电劈下,金光裂开一道缝。
她猛地一咬牙,把第五层最后一缕力量也榨出来,灌进金光里:给我撑住!
裂缝,在她嘶吼声里,重新合拢。
那道紫电再没能劈开一丝。天劫像是耗尽了力气,乌沉的雷云,一点点散开。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
莲生跪在满目疮痍的山坳里,浑身浴血,那身金光却稳稳立着,不动如山。
她喘了半天,才缓缓抬头,看着那散开的雷云,哑声道: ……我赢了!
她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经脉里那股力量,仿佛决了堤,奔涌着涨上来,烫得她浑身发热。她正想好好感受一下这新境界,忽然,眉心一烫。
莲生一愣,下意识抬手去摸——额头上那道金莲印记,正一点一点,亮起来。
金莲绽放,从眉心舒展到整个额角,灼灼生辉。她只觉体内那股翻涌的力量,被那金莲牵引着,一寸一寸,熨帖地归位。
……金莲,开了。她怔怔道。
她闭了闭眼,正想去探那新境界的底细,忽然,感应到莲界空间在剧烈震荡。
她探进去一看——那原本四丈见方、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间,此刻像一张被人抻开的布袋,四面八方一寸一寸地往外扩。
兽皮、鳞甲、高阶晶核和内丹等等,被推挤着,腾出大片空当。
……变大了。莲生惊喜地喃喃,整整,大了一倍。
四丈见方,变成了八丈见方。
她正暗自欣喜,忽然,眼角余光扫到空间角落里那六个大活人——五个傀儡死士和那个周管事。
她猛地顿住了。
因为那六个被封着的人,眼睛,动了一下。
莲生心口一跳。
她明明记得,这空间里,活物进来是静止的——时间不走,人也醒不了。可现在,那六个封着的人,像要从一场漫长的昏睡里,慢慢醒过来。
她盯着那六个渐渐有了动静的人影,一时竟不知该喜,还是该惊。
这方空间,再也不是那个能把活人的牢笼了。
它活了!
莲生看着空间里那六个人,眼皮颤了颤,又沉沉地睡回去。
这空间里的时间,是动了,却慢得像淌不动的河。
他们醒不过来,可她也明白——这样的安稳,撑不了太久。
她没有多留,连夜带着昏睡的六个人赶回落霞城,往城主府最里头那间空屋一放,关上门,才让人去喊何小鱼。
何小鱼打着哈欠进来,一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堆人,哈欠都吓没了:这……你这是从哪儿捡的这么些大活人?
这五个是苏公子的死士,另外一个是城主府的周管事。莲生说,之前一直被我藏着,这会儿快醒了!你给他们下点药,先睡稳了再说。
何小鱼也不多问,蹲下挨个儿把了脉,掏出药囊,配药,灌下去。
没一盏茶的工夫,那六个人就睡得跟死猪似的。
能睡多久?莲生问。
药劲儿顶多顶两三天。何小鱼直起腰,过了就得补。
两三天……莲生靠在门框上,够我想辙了。
话是这么说,可真到夜里,几个人围着一屋子昏睡的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蹦出个章程来。
还是何小鱼先开口:这几个傀儡身上的蛊,是苏公子下的。我看,光靠睡不是长久之计——不如我把它们研究透了,找着能制住、或者拔掉的办法,才算根治。
我也是这意思。莲生说,那傀儡,就交给你。
行,那我明儿就开始。
话没说完,蹲在门槛上的糯糯,盯着那一地的人,忽然砸吧了下嘴:那几个傀儡瘦得跟鸡架子似的,没嚼头。可那周管事——他咽了口口水,要不,让我啃了得了?
他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狼后不知啥时候杵在他身后,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那是人!你给我醒醒,别成天惦记吃的!
糯糯一嗓子,捂着脑袋缩回墙角,委屈巴巴地,再不敢吱声。
这一下,把屋里那点沉甸甸的气氛,给冲淡了不少。
疤爷咧嘴乐了乐,又敛了敛,问:那到底咋办?这六个大活人,总不能一直这么养着吧?
这一问,屋里又静了。
何小鱼要研究,想着救一救;糯糯想吃,被狼后摁住了;疤爷呢,糙归糙,可真让他动手杀人,他也下不去手。
就在这当口,一道声音,从灯影里淡淡地飘出来: 那五个傀儡,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屋里人齐齐一愣,循声看去——晚禾不知什么时候,从念珠里显了身,站在墙角的暗影里,脸色白白的,眼神却冷。
可周管事——
她抬起手,指了地上那人一下,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