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后，陆尘回到窝棚。
他摸出秦长老给的那个小玉瓶，把里面的培元丹倒在手心。
黄豆大小，青白色，闻着有股淡淡的药香。
能稳住躁乱的气息，加固修行根基。
对刚突破的人来说，正是好东西。
陆尘看了眼袖口里的葫芦。
碎石能变灵石，药渣能变灵液。
那这颗培元丹放进去，是不是也能变强？
他没有犹豫，把培元丹放到葫芦口。
丹药刚靠近，就“嗖”地一下缩小，被葫芦吸了进去。
陆尘收好葫芦，又摸出白天从炼丹房顺出来的火折子，塞进怀里。
天快黑了。
后山还封着，外围有巡山队留下的木栏。
陆尘绕到炼丹房后面的矮坡，从一片野草丛里钻了过去。
他身上还是那件粗麻衣，猫着腰，往后山深处走。
他没去浅潭。
那里有巡山弟子，还有张老大的人。
陆尘要去的是后山北面，一处很偏的断崖。
白天秦长老走之前，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
陆尘当时没看明白。
秦长老只说了一句：
“你爹当年在那儿住过一晚。”
就这一句，陆尘记到现在。
他一路摸到断崖下，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被山挡住，四下里黑乎乎的。
陆尘仰头看。
崖壁上长满杂藤，看不出有什么洞口。
他在崖下转了大半圈，才看见一块石壁上，有道用刀刻出来的记号还算比较清晰，还有两道已经风化，有点模糊。
跟秦长老白天在地上画的那几道，一模一样。
陆尘走过去，伸手拨开那地方的藤蔓。
半人高，很窄，藏得极好。
陆尘侧着身子钻进去，把火折子点着。
火苗不大，勉强照亮前头一截路。
洞里很潮，一股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陆尘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往里挪。
走了十几步，前面忽然宽敞了。
地上有几块乱石，角落里还长着几簇发灰的草。
最里面，一具枯骨靠墙坐着，不知死了多少年。
他猛地后退，撞在石壁上。
火折子晃了一下，差点灭了。
衣服早烂没了，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陆尘慢慢蹲下去。
枯骨旁边，放着一个旧布包。
陆尘把布包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纸页发黄，缺了好几块。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三个字。
“青木诀”。
陆尘手一抖。
这名字他听过。
玄天宗内门的一部木系功法，听说早年就残缺了。
他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纸页烂得厉害，能认出来的字没几个。
陆尘把功法合上，转头看向那具枯骨。
这人是谁？
为什么坐在这里？
秦长老又为什么知道他爹来过？
陆尘想不通。
他把那本残缺的青木诀塞进怀里，起身朝枯骨拜了三拜，退了出去。
回到窝棚，已经是后半夜。
陆尘没再看青木诀。
他先摸了摸葫芦。
培元丹还在里面，得再等等。
陆尘把残册取出来，借着油灯，把还能看清的地方先硬背下来。
字太少，背得吃力。
但总比没有强。
第二天，陆尘照旧去炼丹房干活。
他强压着心里的念头，像没事人一样搬药、倒渣、看炉子。
孙管事没找他。
也没见老钱。
只有刘四远远看了他几眼，没说话。
陆尘心里清楚，越是这样，越不能放松。
晚上回到窝棚，他把葫芦拿起来一倒。
培元丹掉了出来。
颜色比之前深了一圈，药香更重。
陆尘把它重新收好。
时候还早。
他要等青木诀补全了，再一起用。
又过了两天。
陆尘把残破的青木诀凑近葫芦口。
这一次，刚靠近，就“嗖”地缩成拇指盖大小，被葫芦吸了进去。
陆尘没慌。
他知道强化需要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去炼丹房，晚上回来就试着感知葫芦。
第五天夜里，陆尘正在打坐，忽然觉得袖口里的葫芦热了一下。
他睁开眼，把葫芦取出来，往外一倒。
一本完好的册子掉了出来。
比原来厚了一半。
纸页上的字全补上了，一行行清清楚楚。
陆尘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多了八个字。
“五行相生，方成大道。”
陆尘深吸一口气。
成了。
玄阶上品，青木诀。
他一个挑水杂役，从没想过这辈子能碰到这种功法。
接下来的日子，陆尘白天照旧去炼丹房，晚上回来修炼青木诀。
起初，五道气还是各走各的。
可青木诀的运功路线像是专门给五行灵根准备的。
气入经脉后，五条线会慢慢往一个方向转。
那些以前留不住的灵气，开始被一点点吸进丹田。
半个月过去。
陆尘正盘腿运功，体内五道气突然一起往上冲。
陆尘胸口一闷，差点喘不上气。
他咬死牙，把气往下压。
不知过了多久，那五道气才慢慢稳下来。
炼气三层。
他猛地睁眼。
成了。
陆尘没声张。
他把那颗强化过的培元丹拿出来，塞进嘴里。
丹药化开，一股温热从喉咙直下丹田。
刚突破的气息被一点点稳住。
陆尘长长吐出一口气。
炼气三层，稳了。
陆尘又试着去控制葫芦。
他在心里想：小一点就好了。
忽然葫芦在慢慢变小，反复试了好多次，最后能缩成米粒大小，可每次都要费不少力气。
陆尘又试了几次，终于确定：变大变小，全看他的意念。
没想到葫芦还有这个功能。
虽然慢了点，但总比整天揣着个巴掌大的东西强。
他用针线在左边袖口内层缝个暗袋，把葫芦缩成米粒，放进去。
外面看，什么也瞧不出来。
次日一早，陆尘刚拉开门，就看见赵坤站在外面。
赵坤脸色不好。
“你他娘的最近是不是又不消停了？炼丹房那边都有人跟我递你话说你老往外跑。”
陆尘没接话。
赵坤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秦长老让我告诉你，这一个月，哪儿都别去。”
“小比快到了，李玄清的人不会让你顺顺当当上台。”
陆尘点头：
“我知道。”
赵坤又打量他一眼，忽然一怔。
“你炼气三层了？”
陆尘点头。
赵坤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陆尘没说话。
赵坤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这些天去过几次后山，别以为没人知道。”
陆尘还是没吭声。
赵坤叹了口气。
“下回别一个人去。”
“后山的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说完，他大步走了。
陆尘关上门，坐回床边。
秦长老认识他爹。
赵坤也认识。
所有人都知道点什么，就是没人跟他说。
陆尘把青木诀合上，收进怀里。
他抬头看向窗外。
后山的雾散了。
阳光照在断崖上，白得晃眼。
长老院方向，秦长老站在院中老松下，望着后山某处，半天没动。
“才半个月，就从炼气一层到了三层。”
他低声说。
“远山，你儿子比你当年快。”
他身后的石桌上，摆着一枚灰白色旧玉牌。
玉牌上，赫然刻着一个“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