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是被左臂疼醒的。
天刚亮，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一动就裂。
他翻身坐起来，先摸了摸袖口暗袋。
米粒大的葫芦还在，他松了口气，才慢慢下床。
三块腰牌放在袖口里，硬邦邦的。他把腰牌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好。
昨晚回来太晚，什么都没处理，倒头就睡了。这会儿低头一看，衣服上还有几块深色的血印子，干透了，发硬。
他换了身旧衣，把带血的团了团，塞进床底。
开门前，先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
外面有人走动，是杂役院的人去上工了。没人蹲在他门口。
他推开门，去井边打了一盆水回来。
左臂的伤不敢沾水，他单手拧了湿布，擦了把脸。
伤口没敢碰，就用湿布把伤口周围擦了擦。
回到窝棚，他发现门缝下面有东西。
一个灰布袋。
巴掌大，口子扎着，上面压了块小石头。
陆尘没马上捡。
他站在门口，往两边看了看。
院里没人。
他这才蹲下去，把袋子拿起来。
入手不重，里面有东西。他没拆，先塞进了袖口。
还没坐下，门口有人说话。
“陆尘。”
苏沐瑶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陆尘走到门口，门开了一条缝。
苏沐瑶站在外面，没往里看。
今天换了件干净的外门弟子服，头发扎得紧，脸上没什么表情。
“昨晚后山的事，是不是你。”
陆尘看着她。
“什么事。”
“三条人命。”苏沐瑶说，“执法堂今天一早就去后山了。三个人，执法堂认出是巡山队的，但身上没有腰牌，现在正在查腰牌去向。”
陆尘没接话。
苏沐瑶盯着他看了几息。
“你不承认也行。我来不是审你的。”
她朝陆尘袖口看了一眼。
“门缝下那个袋子，拆了没有。”
“没有。”
“拆开看看。”
陆尘把灰布袋摸出来，解开扎口。里面是两个小袋子，一个灰白，一个深灰。
“灰白的是普通储物袋，放点不重要的东西。”苏沐瑶说，“深灰的是匿神袋。符文本然运转，能挡筑基中期以下神识。催动符文，袋子本身也能隐形。你那些东西放深灰那个。”
陆尘捏着两个袋子，没说话。
“你别想多了。”苏沐瑶把脸转开，“后山那三块腰牌，你要是带在身上，执法堂搜出来，谁也保不了你。”
“为什么帮我。”
苏沐瑶没回答。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执法堂的人这两天可能会来搜你屋子。万一用神识扫，你那些东西藏不住。袋子就是防这个的。”
说完就走了，脚步不快，也没回头。
他往苏沐瑶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陆尘关上门。
他把两个袋子放床上。灰白的轻，深灰的重。深灰那个袋底缝着一层极细的符纹，摸着有微微的热度。
他先把葫芦、枯叶、青木诀、半块玉佩全塞进匿神袋，扎紧口子。
袖口里还有一张纸条。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后山别再去了”。想了想，也塞了进去。
他又蹲下去，从床底把那件带血的旧衣摸出来，团了团，也塞进匿神袋。
匿神袋揣进怀里，贴着肉。
他摸了摸匿神袋底部的符纹，试着把灵气往里送了一点。
袋子还在怀里，但他低头看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
手摸上去，还在，像是跟衣服融在了一起。
灰白普通储物袋里，他放了两块碎灵石，还有那张没强化的火球符。不多，但够应付一次搜查。
刚收好，门外有人。
“陆尘，开门。”
赵坤的声音。
陆尘开门。赵坤站在外面，脸色不太好看。
赵坤盯着他看了两眼，走进屋，把门带上，压低声音。
“后山死了三个人，巡山队的。执法堂今天一早就去了。”
“我知道。”
赵坤顿了一下。
“你知道？”
陆尘没说话。
赵坤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老子写纸条让你别去后山，你他娘的偏去。”
陆尘抬头看他。
“后山别再去了，是你写的？”
“不是我还能是谁。”赵坤把声音压得更低，“你爹当年就是不听劝，往那边跑。现在你也一样。”
陆尘盯着他。
“你写什么纸条，有事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
“直接说，你听吗？”
陆尘没接话。
赵坤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下。
“你屋里的东西都收好了？”
“收好了。”
“那就行。”赵坤拉开门，“这两天小心点。执法队肯定会例行搜查。”
说完就走了。
赵坤走了没多久，院里有脚步声。不止一个，脚步很沉。
陆尘坐到床边，把灰白普通储物袋揣进怀里，跟匿神袋贴在一起。
门被推开，两个人走进来。
前头那个穿着执法堂的灰衫，腰上挂着牌子。后面那个没挂牌子，手一直按在腰侧。
“陆尘？”
“有人举报你屋里有不该的东西。”前头那个扫了一圈屋子，“我们要查一查。”
那人也不等陆尘答应，直接走到床边，掀了被子，翻枕头，又蹲下去看床底。
后面那个走到柜子前，把柜门拉开，里面就几件破衣服，翻了两下，什么也没有。
走过来，在陆尘身上搜，拍了几下。手拍到胸口时，发现有东西。
“你怀里是什么。”
陆尘没动。
“掏出来看看。”
陆尘掏出了灰白色的，普通储物袋。
那人抢过来，往外倒。
两块碎灵石，一张火球符。
不值钱，是修士平常用的东西。
他把袋子扔回桌上。
“一个杂役，还有储物袋。”
“换的。”
那人哼了一声，又扫了一眼陆尘。
“还有没有？”
“没了。”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搜。
“走吧。”
前头那个转身往外走。后面那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尘一眼。
“小比上打得不赖。不过进了秘境，可没人给你递符。”
两人走了。
陆尘站在原地没动。等脚步声远了，才把怀里的匿神袋摸出来。
灵气一撤，匿神袋显形了。
隔着灰布，摸不出里面有什么。但他知道，葫芦、腰牌、血衣，都在里面。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幸亏两储物袋放在一起。”
陆尘抬头。
苏沐瑶靠在门框上。她攥着裙子上的细腰带，像是来了一会了。
“执法队来过了？”
“搜完了，啥也没搜到。”
苏沐瑶点了下头。
“你今晚最好别在这屋里睡。”她说，“万一半夜再来一趟，你跑都跑不了。”
陆尘看着她。
“这袋子对我很重要。”陆尘说，“我想买下来，但是灵石不够，后续我再补你，行不？”
苏沐瑶看了他一眼。
“你先活着再说。”
她转身往院外走，走了两步，偏过头。
“后山那边，你今晚也别去。”
说完就走了。
陆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
他摸了摸怀里的匿神袋，沉甸甸的一小团，贴着胸口。
今晚换个地方睡，但后山那边肯定要去一趟。
匿神袋里那三块腰牌，暗记还等着他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