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陆尘侧身往缝里瞄了一眼。冷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股土腥味。柳青凑过来，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这缝通哪？”柳青问。
“不知道。”
苏沐瑶站在后面没说话。手攥着腰带，盯着纹路看了几息，忽然开口：“阵眼在下面。”
陆尘回头。
柳青也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苏沐瑶没理他，抬手指了指裂缝口。那里的纹路比别处密，光也亮。
陆尘蹲下去试了试。风很稳，一直往外吹。
“底下有东西。”
“什么？”
“不知道。阵眼在下面。”
他从怀里摸出匿神袋，把最后那张强化过的火球符取出来，攥手里。
“你要用符？”柳青问。
“嗯。”
“你不是说硬劈没用？”
“阵眼在底下。炸了阵眼，阵就散了。”
“能行？”
“试试。”
陆尘把符贴在裂缝口那道最密的纹路上。
“退后。”
柳青拉着苏沐瑶退了几步。
轰——
碎石崩了满地。窄缝被炸开半人宽的洞，洞口冒着烟。底下的纹路暗了一瞬，紧接着整片乱石坡的绿光开始抖，一条条往下褪，像退潮。
铃响了一声，远了。
又响一声，更远。
第三声，没了。
幻阵散了。
还是那个乱石坡，石头还是那些石头。但方向回来了，月亮挂在东边。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柳青吐了口气：“终于出来了。”
陆尘没吭声，蹲在洞口边上往下看。洞里黑咕隆咚，看不见底，风还在往上灌。
“我下去看看。”柳青往前凑。
“等下。”
陆尘拦住他，先扔了块石头下去。石头滚了两下，很快没声了。
“不深。”
他摸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苗伸进洞口。光照到一片石壁，上面刻着东西。
“有字。”柳青说。
“不是字。”陆尘眯起眼，“是图。”
他把火折子递给柳青，自己先跳下去。
洞不深，一人多高。脚落地，踩到一层碎石。他蹲下去看那面石壁，刻着一幅图，线条粗糙，断了好几处。能看出是山形，中间有个三角标记，旁边还有几个点。
“什么东西？”柳青在洞口问。
“像地图。”
陆尘伸手想摸，又停住了。线条走向跟枯叶上那几道纹路有点像，但比枯叶复杂得多。他正想再看仔细些，脚底下踢到个硬东西。
低头一看。碎石里露出一个角。
“有东西。”
柳青也跳了下来。两个人蹲下去扒碎石。
一块黑牌子。巴掌大，玄铁的，拿手里沉甸甸。正面什么也没有，翻过来——刻着一个字。
“一。”柳青念出来。
陆尘握住令牌，手心一热。
葫芦在匿神袋里发烫，隔着灰布都烫手。玉佩贴着胸口跟着烧起来。两股热流顺着身子往丹田走，搅在一起，烫得他后背冒汗。
热劲慢慢下去了。
“怎么了？”柳青问。
“没事。”
苏沐瑶站在洞口没下来。陆尘抬头，看见她盯着他手里的令牌，脸比刚才还白。
“你认得这个？”
苏沐瑶移开目光。
“不认得。”
“那你脸怎么这么白。”
“底下闷的。”
陆尘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他把令牌塞进匿神袋。袋里还塞着那件血衣。他顿了一下。洞里碎石多，石壁上有缝。趁柳青和苏沐瑶没注意，他把血衣摸出来，团了团，塞进石壁一条宽缝里，搬了几块碎石堵上。
处理完，他松了口气。
从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柳青跟着上来，骂了一句：“这鬼地方。”
三个人往山下走。陆尘走中间，苏沐瑶跟最后。
走到后山外围，树密起来。月亮被枝叶挡了一半，路暗。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吱吱响。
陆尘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柳青问。
陆尘没说话。风声里夹着别的声音，极轻，像有人踩过落叶。
他刚想开口，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来。
一掌拍过来，直冲面门。陆尘往旁边一闪，掌风擦着耳朵过去，半边脸生疼。黑影没停，手腕一翻，抓住他左臂，指甲往肉里划。陆尘闷哼一声，右拳往上砸，那人侧身避开，另一只手探进他怀里，把匿神袋扯了出来。
陆尘伸手去夺。
黑衣人已经退到三步外。他捏了捏匿神袋，把袋子往手心里一倒。一枚玄天令落在掌心。
月光照在令牌背面。
“一。”黑衣人低声说了一句。
他把令牌扔了回来。
陆尘接住，没反应过来。
“先放你这里。”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男女。
说完，人往后退了一步，没入树影。
柳青拔刀追了两步，被陆尘拦住。
“别追。”
“他抢你东西！”
“又还回来了。”
柳青愣了一下，回头看陆尘手里。令牌还在。
“这人什么毛病？”柳青骂了一声，“抢了又还，耍人玩呢？”
陆尘没接话。他低头看手里的令牌。牌面上沾着黑衣人的手温，还热着。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有一小块黑布，是刚才那人抓他手臂时刮下来的。他把布条塞进匿神袋。
苏沐瑶站在原地没动。她刚才退了一步，陆尘看见了。
“你认得他？”
“不认得。”
“你从进后山开始就不对劲。”陆尘说，“阵纹你认得，阵眼你看得出来。现在来个黑衣人，你又退了一步。”
苏沐瑶抿着嘴，没接话。
柳青在旁边听着，也觉得不对了。他看看陆尘，又看看苏沐瑶，手按在刀柄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沐瑶看了柳青一眼，又看回陆尘。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那令牌。”
陆尘看着她：“令牌怎么了。”
“上面那个‘一’字，只是个编号。”苏沐瑶说，“这种东西，不止一枚。”
柳青愣住：“不止一枚？”
“你手里这枚，是第一枚。听说有九枚。”
陆尘心里一沉。
“你怎么知道？”
“这东西，你拿着小心点。”
她看了一眼陆尘怀里的匿神袋，转身往山下走。步子不快，但没停。
柳青想追上去问，被陆尘拉住。
“让她走。”
“她话没说完！”
“她不想说，你问不出来。”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苏沐瑶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
他低头看手里的令牌，又摸了摸收好的那块布。
布上那道暗纹，他还没认出来是什么。但苏沐瑶那句话他记住了。
不止一枚，听说有九枚。
黑衣人那句也还在耳朵里。
“先放你这里。”
陆尘没想明白。
那人能杀他，却没动手。能抢令牌，却扔了回来。
为什么？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块布。
布是黑的，上面绣着一道暗纹。纹路很细，像条蛇，又像个字。他没见过，但觉得眼熟。
对了，张铁袖口那张符纸，腰牌背面那个暗记，和这块布上的纹路，走法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