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碎石刮过来,打在石壁上沙沙响。
陆尘收回手,胳膊酸沉。刚才三气齐出,硬撞西面金阵眼,灵气耗了快两成。手臂被金气反震,从手腕到肩膀,一条线麻上来。他甩了甩手,指头还是木的。攥拳攥不紧,松开来手指头自己发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虎口一道红印,是刚才阵纹弹回来划的。
柳青站旁边喘气。灵气耗了四成,他靠着石壁,胸口起伏得厉害。抬手擦汗,胳膊抬到一半就放下了。缓了好几息,才开口。
“西阵眼破了。”
陆尘盯着石壁中间那道缝,“还剩北面和东面两个。”
柳青凑过去,眯眼看。细缝太窄,有半指宽。他凑近对着细缝往里看,里面漆黑一片,他看了几秒,眼睛适应了,能看清一点,又换了个站位,还是模糊。
“看不清。”
陆尘把脸贴到石壁上,左眼贴住缝,调角度。石壁贴在脸上,冰凉。他屏住呼吸。
先看到岩壁。视线往里,穿过暗处,看到一块台面轮廓。方的,平的,在正中间。有一层薄薄的微光覆在上面,不知道从哪来的,就那么淡淡地亮着。石桌边角磨圆了,看着有些年头。
他心跳加快了。
“怎么样?”柳青压着嗓子问。
“别出声。”
陆尘比了个手势。
“里面有石桌。正中间。”
柳青也挤过来看。他角度不对,只看到一片黑。
“真有?”
“有。”陆尘眯着眼分辨,“桌上有东西。”
一件长方型的,薄的,棱角分明。玉简。
另一件碎的,好几块,边角不齐。表面泛灵光。这光他认得。翠屏山那块碎布,就这种光。淡淡的,青中带白,一闪一闪,像在喘气。
“玉简。还有几块碎片。”
柳青呼吸重了。拳头攥紧,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父亲留的吗?”过了两息,他才问。
陆尘点头。眼睛没离开缝。玉简摆在石桌左边,碎片堆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像是特意分开的。
丹田里,葫芦轻轻颤了一下,有感应。
嗡——
震动顺经脉传到手掌心。葫芦隔着石壁,感应到玉简了。震了一下,很轻。
陆尘不动声色,稳住气。手按在石壁上,没动。
“缝太窄。”他说,“看不清。”
他伸手抠住缝边,催木气,想把石缝扩大一些。第一下,木气撞上去,石壁不反应。第二下,他加了力道,石壁还是不动。第三下,他换了角度,从侧边找缝,木气往里钻。石壁硬得像铁,纹丝不动。指甲盖抠进石缝里,抠出一层石粉。石粉落下来,落进袖口。
“别费劲了。”柳青拉住他手腕,“阵还没破完。得先破了北面和东面的阵,石壁松了,细缝才会大。”
陆尘收回手。掌心全是石粉,白的。他拍了拍,拍不干净。袖口里也进了不少,他抖了抖,石粉簌簌往下掉。急也没用。
他又把眼凑到缝上,想再多看两眼。
目光顺石桌往侧面扫。看到石壁上有刻痕。
七道。一道挨一道。深浅不一,像刀劈的。边缘有毛刺,没磨过。刀口朝一个方向,从上往下,一道比一道深。刻痕的人手劲很稳,力道不小,刻痕直。
陆尘愣住。
“怎么了?”柳青看他脸色不对。
“侧面有七道划痕。”
陆尘声音低了。
“跟翠屏山那七道一样。”
柳青脸沉下来:“确定?会不会是裂纹?”
“人为的。刀口整齐。刀口方向一致。”
翠屏山一处,这里一处。同一个人刻的。
赵坤。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线索越来越多。山洞记号。七道刻痕。一环扣一环。每一条都指向石室深处。
“你父亲和我哥当年在这里,看来经历了不少。”柳青说。
陆尘把视线挪回石桌。
玉简在左边。碎片在右边。中间还有一样。
方正的。有薄有厚。被阴影遮了大半。只看到一小截边。看不出是书信还是玉简。
陆尘眯着眼使劲看。光太暗。怎么调角度都是模糊轮廓。他盯得眼睛发酸,眨了眨,再看,还是模糊。
“中间还有东西。”他说,“看不清。”
柳青挤过来看。换了好几个角度。只看到黑影。
“会不会是书信?”
“可能。也可能是残破玉简。”
两人盯着石桌,恨不得马上进去。
远处林子里,有树枝晃动的声音。有人踩断枯枝,脆响声顺风飘来。
陆尘神色一凛。闭气,收灵气。神识扫出去。一个人,炼气后期,从东北方向过来,走得不快,一路也在翻看岩壁。
他按住柳青肩膀,一把将他拽到石壁侧面的阴影里。
“有人。”
柳青闭嘴,贴紧石壁,把自己藏进树后。后背贴着树皮,潮乎乎的。他一只手按在储物袋上,指头勾着袋口。
两人不动,细听。
脚步声。断断续续。由远及近。走得慢。来人沿路翻看岩壁,搜索痕迹。
走到离石壁二三十丈,停下了。停了一会儿,又走远了。渐渐消失。
听不到了。两人才出来。
“好险。”柳青擦汗。手背上全是灰,一擦一道印。
“炼气后期,一个。”陆尘说,“是巡逻的吗?”
“石室这么隐蔽,还有人巡查。”陆尘面色沉,“刚才破西阵眼灵气波动散开,引的巡逻弟子过来了。”
“接下来破北和东,动静更大。”柳青说,“如果被发现,我们两个人可能挡不住。”
“要速战速决。”陆尘说,“破完阵,拿了东西就撤。”
他重新看向缝隙。
玉简。碎片。那件看不清的东西。全摆在桌上。七道划痕在岩壁。父辈的秘密,都在里面。
破了北、东两个阵眼,才能打开。谜团就能揭开。
陆尘攥拳。盯着石桌中间那团黑影。
书信?还是残破玉简?又看了一遍,隔着一道石壁,还是看不清。
风掠过岩壁。缝隙里的光晃了晃。石桌上的轮廓忽明忽暗。
陆尘望着窄缝。手按在石壁上,指尖抠着石缝边缘的碎屑,抠了两下。石屑扎进指腹,他没管。
北属水。东属木。北阵眼水气重,东阵眼木气足。跟西金一样的打法,火气打头,木气从侧面缠,土气镇底。但火气还够不够,得算。
他身上火气耗了一成半,还剩八成半。柳青灵气耗四成,剩六成。后面两个阵眼,火气还得耗。够不够,不知道。
陆尘从储物袋里摸出回灵丹。瓶子里还有大半瓶,他倒出一颗,塞进嘴里。药力散开,灵气回了两成。火气从八成半回到满。柳青也摸出一颗吃了,灵气从六成回到八成。
“回灵丹还有多少?”陆尘问。
“一瓶多。”柳青说。
“够用。”陆尘把瓶子收回去,“破完北和东,省着点。”
两人坐下歇了一会儿,等药力散匀了,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