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给皇后把完脉,华佗转身就凑到雍舜帝跟前,指尖刚搭上龙腕,没半刻就皱起眉头,直挺挺站起身:“皇上的病症,在下实在没辙。”
雍舜帝刚攥着的拳头“啪”地攥紧,眼神瞬间冷得掉冰碴,连声音都压得发沉:“你连皇后的寒症都能调,朕的病你治不了?”
华佗叹了口气,先给皇后的病圆了个说法:“皇后那是陈年的冷淤,慢慢调总能散,可皇上您这毒,是实打实的五年断阳散!”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这毒沾一次就没救,您还连着吃了五年!”
雍舜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五年断阳散!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这几年朕的衣食住行都管得严严实实,怎么会中毒?”
华佗解释得更细:“这毒每十五天就来一次,跟膳食掺一块,没味儿没颜色,平时跟补药似的,只让男人断子绝孙!”
“十五天?”雍舜帝的眼神瞬间冻成冰,这个日子他门儿清——当年太上皇病愈后,就总提让他每十五天陪自己用一次膳。
他那时候还以为是太上皇想打听朝堂动静,或是念着父子情,可万万没想到,是给他下这断子绝孙的毒!
雍舜帝的眼睛红得要滴血,绝望像潮水似的往心里灌——这对男人来说是要命的事,何况是当今天子!
没个太子撑着,这皇位还能坐得稳?他同母的弟弟忠顺王,那可是儿孙绕膝!
雍舜帝咬着牙问:“就没别的法子?”
华佗摇了摇头:“大罗神仙来了也没辙。”
贾珞这才恍然大悟——太上皇那时候握着京城大半兵权,四王八公、十二侯都围着他,朝堂上能遮半边天,怎么就不谋反?
原来他笃定雍舜帝坐不稳皇位!要是他和雍舜帝逼太上皇逼得紧,这断子绝孙的事必然传得满城风雨,到时候皇位还不是他的?
这手段也太阴狠了!
雍舜帝瘫在龙椅上,眼神冷得像冰:“镇国公,你带华大夫先下去,朕想一个人待着。”
贾珞知道雍舜帝需要静一静,拱手:“臣告退。”
贾珞带着华佗出了皇宫,往回走的路上,薛宝钗坐在马车里,撩着车帘缝,一眼就瞅见了贾珞。
薛宝钗的眼神暗了暗,她以前总觉得,情情爱爱最没用,为了薛家,嫁给谁都行,哪怕为了救哥哥,嫁给贾宝玉也没什么。
可最近,她脑子里总冒出来一个念头——什么哥哥,什么家族,都不管了,就想安安稳稳待在贾珞身边。
这念头越来越强,压都压不住,她咬着唇,对着外面喊:“停车!”
马车吱呀一声停下,薛宝钗对着外面喊:“镇国公!”
贾珞回头瞅了一眼,愣了:“薛宝钗?”
薛宝钗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心里委屈得不行——这段日子为了贾珞,她连薛家都差点不管了,可贾珞对她从来没像对林妹妹那样疼宠,跟看个路人似的。
她咬着唇,眼神都带了点哀怨:“我离府这么久,你也没问过我什么时候回去,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旁边的鸢儿都看傻了——这还是那个端庄大方、永远带着得体笑的小姐吗?
她以前可比林妹妹稳重多了,从来不会露小女儿的娇态,怎么对着镇国公,跟换了个人似的?
鸢儿震惊,贾珞更震惊。
他跟薛宝钗没说过几句话,以前还因为她耍的那些算计,一直躲着她,可现在薛宝钗这模样,倒像他是个始乱终弃的人似的,这...这叫什么事?
贾珞脑壳都疼了。
“之前不是薛姐姐说离府有事吗?事情办完了?”
薛宝钗咬着唇问:“要是办完了,我府里还有我的院子吗?”
贾珞更懵了:“当然有啊,本国公又不拆房子,要你院子干嘛?”
薛宝钗心里一喜,又追问:“那我今日搬回去,方便吗?”
贾珞点头:“平儿给你安排就行,后院的事我一概不管。”
探春、平儿都能干,把他后院打理得好好的。
薛宝钗见他没反对,心里更甜了——虽然他没对林妹妹那样疼宠,可总算不排斥她了。
贾珞给了准信后,薛宝钗悬着的心落了大半,转身就往马车上走。
鸢儿扒着马车沿,好奇地问:“姑娘,您今儿这模样不对啊?”
薛宝钗板着脸,语气硬邦邦的:“什么不对?”
可鸢儿哪敢直说,只小心翼翼嘀咕:“我就是觉着姑娘今儿有点反常,您是对镇国公……”
薛宝钗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别胡扯,我只是觉着光靠贾宝玉那边,想救我哥出来太悬,才想试试镇国公的意思罢了。”
她指尖攥着袖角,这话连她自己都没底。
薛宝钗托人送了银钱打点,才进了大牢见薛蟠。
薛蟠整个人挂在木桩上,双手攥得指节发白,看见她就嚎:“妹妹!有法子救我出去了?”
薛宝钗把外头的事挑要紧的说了:“具体还得看贤德贵妃能不能说动太上皇,哥你也知道,咱薛家朝中没人,全得靠贾家撑着。”
薛蟠点点头,突然拍着木桩急道:“刚才你说武安侯如今是镇国公了?”
薛宝钗嗯了声,薛蟠唾沫横飞:“妹妹,你与其嫁给贾宝玉那酒囊饭袋当正妻,不如给镇国公当妾,哪怕是通房,都比嫁他强!”
先不说你王姨妈进了教司坊,咱薛家这亲家丢不起这人,贾宝玉如今在荣国府算个人物,出了府什么都不是!可镇国公才十五岁就封了国公,将来前途无量,宰相门前七品官,妹妹你听我的,去爬他的床,求他救我出去!
薛宝钗脸腾地红了,抬手就啐了一口:“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哪是那种人!”
薛蟠哭丧着脸:“妹妹,这大牢不是人待的地方,再待几天哥的命就没了!”
薛宝钗咬着唇,转身就往外走:“我回去再想想。”
上了马车,薛宝钗立刻吩咐:“鸢儿,咱们先回荣国府,把行李收拾了,去镇国公府。”
鸢儿愣了,小声问:“姑娘,您不是说要去鼓楼大街看咱家铺子吗?”
薛宝钗皱眉:“先不去了。”
她摸着脖子上的金项圈,忽然一把扯下来塞给鸢儿:“去咱家铺子,把这劳什子金玉良缘的东西融了。”
心里那点执念翻涌,她咬着牙,不管谁救薛蟠,这一次,她只想为镇国公拼一次,哪怕就一次。
荣国府里,贾宝玉因为林黛玉没理他,正蹲在地上哭,贾母哄了半天没辙,只能拍着他的背说:“我的小祖宗,别哭了。”
林妹妹他爹刚回来,肯定有一堆事要忙,你宝姑娘天天在府里陪你,你光盯着林妹妹,也得顾着宝姑娘的感受啊,难道宝姑娘就不是你姐妹了?
贾宝玉止住哭,眼神亮得像灯泡:“宝姐姐也是我姐妹,我得好好待她。”
贾母笑眯了眼:“对喽,你不知道,你宝姐姐脖子上也有个金锁,你的通灵宝玉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她那金锁刻着‘不离不弃,芳龄永继’,你和林妹妹是木石前盟,可和你宝姐姐也是金玉良缘啊!”
贾宝玉眼睛瞪得溜圆:“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不行,我得去找宝姐姐看看她的金锁。”
薛姨妈在旁边,见贾宝玉终于不提林黛玉,心里松了口气,虽然是为了救儿子才让女儿嫁他,可这姑爷心里只有别人,她也难受,“宝三爷,你宝姐姐去看她哥了,还没回来呢。”
贾宝玉兴冲冲的,脚底下像抹了油:“没事,我去宝姐姐院里等她。”
他一路跑到薛宝钗的院子,看见案上摆着她写的诗句,心里稀奇,又想起平时薛宝钗总温柔耐心的和他说话,不像林黛玉见了贾珞就不理他,顿时舒坦多了,觉着在宝姐姐这,能找着他要的热乎劲儿。
他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眼睛盯着院门盼着,忽然听见鸢儿的声音,“姑娘……”
他眼睛一亮,宝姐姐回来了,立刻迎上去,“宝姐姐,前些日子是我不好,光想着林妹妹,忽略了你,我来看看你!”
之前薛姨妈还跟他念叨过,薛蟠在牢里的境况,还提过宝钗脖子上的金项圈,刻的字跟他那通灵玉牌正好凑成一对。
宝玉眼睛一亮,凑到宝钗跟前,直截了当地问,宝姐姐,我能看看你的金项圈不?
宝钗听见这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之前整个荣国府谁不清楚,那通灵玉牌根本就是王夫人偷偷放进去的噱头,现在贾宝玉还好意思提?
这种糊弄人的玩意儿,正常人躲都躲不及,他倒还拿出来显摆,宝钗暗自庆幸,自己刚让人把那金项圈熔了,留着才膈应人。
搁往常,宝钗就算不待见宝玉,也会敷衍两句,可现在她心里装着贾珞,半点儿不想搭理他。
宝钗转头喊,鸢儿,收拾行李!
鸢儿应声,哎,姑娘!
宝玉见宝钗理都不理他,转身就要进屋,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喊,宝姐姐,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还有鸢儿收拾行李干啥?要去哪啊?
宝钗头也不抬,慢悠悠道,去镇国公府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