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腕多了一只金色镶嵌绿宝石的双鱼镯,淡淡生机流转,一黑一白的眼睛更显道蕴深奥。
不是凡物。
但此刻的女子感觉不到,她呆呆看着那金纹,不说话也不做什么,直至天色渐暗。
直至夜深。
傍晚的风微凉。
女子没醒多久,又蜷缩着身体熟睡。
睡得很沉。
圣人手持绚蓝宝扇微晃,女子出现在了兜率宫昭仪殿内,黑白薄被轻盖。
晨光熹微。
“唳~”
白鹤携来一缕晨风,使得昭仪殿外满梨花开。
大殿往左百米外,有一条蜿蜒小河。
拱桥下白色花苞亭亭玉立,已有了绽放的趋势。顺着河流往前,便是一片蔚蓝湖泊,无数睡莲、水中花悄然钻出水面,美不胜收。
泠抚站在湖边,神色迷茫,“这是……哪儿?”
周围环境陌生。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安然。
女子大脑空荡荡的,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隐约记得,无数声音曾对自己说,
【好好待着,别想跑。】
“别想跑……”
她嘴里低喃着,坐地抱膝看着水中莲发呆,这一坐,就是一上午。
“喵~”
一只黄白小猫于十米外石柱后探出了头,在看到那人只着单薄里衣,甚至连鞋都没穿时,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心疼,“主人……”
可它不敢靠近。
它怕。
它怕主人会再因自己想起不好的往事。
一人一猫,一主一仆,在这正午时分,隔着十米作伴,共感越发炎热的阳光。
“泠抚。”
忽有陌生音调入耳。
女子安静几秒,迟缓着回头看去,长廊鹤檐下,有一白衣道人静静矗立于此,他手持绚蓝宝扇,微卷白发和衣摆被风轻抚,
好似天外遗世独立的仙人。
那双墨金色眼眸似藏着水墨山川,似轻墨游浮连于世,又似暖阳柔千载灵光。
好看。
那人说:“来。”
来。
泠抚搭在小腿的手指动了动,可很快又陷入沉寂,她安静转过头,低看着湖水发呆。
“不能动……”
“我很听话,不会动……”
女子身形消瘦,独自坐在湖边,看上去竟比随波逐流的水中白花还要孤苦无依,那些疼痛赋予她的听话,成了困住她的枷锁。
不远处的玄黄宝塔看了,心态又崩了,
“呜……”
它紧靠太极图,声音带上了些许酸涩,“图老大,我心里不得劲,她好可怜啊……”
太极图:“……”
你好歹是个大老爷们儿!
哭什么哭!?
女子嘴里重复的那些话,冷不丁就让圣人想起了昨日看到的画面,看不到尽头的痛苦和恐惧交织,在她潜意识里铸造起了一个名为的高塔。
困住她,亦保护她。
保护?
圣人叹息。
有脚步声靠近。
一道阴影从身后垂落,替女子挡去半面烈阳。
圣人轻言:“不记得我了吗?”
声音温和。
让人听着想睡觉。
泠抚黑色睫毛眨了眨,有些疑惑的歪头看他,“你是谁?”
气息温柔,和它们完全不一样。
它们?
它们是谁?
女子眼神懵懂,看起来已经完全不记得昨天的事。
玄黄宝塔:“??”
玄黄宝塔:“又忘了?”
好惨啊!
呜呜呜~
圣人沉默许久,声调才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我是……你的母神。”
“母神?”
女子懵懂重复着,脑海里似有一道黑白身影闪过,那双温柔似水的金色眼眸逐渐有了脸,
“阿抚,要乖哦~”
那张脸,逐渐和眼前人重合。
她歪了歪头,小心翼翼喊了一句,
“母神?”
“嗯。”
那人应下,伸出了手,
“来。”
眼前的手宽大,指节修长。
泠抚瞧着,看了看自己的手,后试探性抬手握住了那人指尖。
温热的。
让人心安的气息。
她浅绿色的眸逐渐有星光亮起,眉眼间潜藏的笑意如青柳抚水,一圈圈涟漪荡开,晃人心神。
“母神?”
“嗯。”
“母神?”
“我在。”
一人重复问着,一人不厌其烦回复着,这宁和的画面,让几颗心在炎热的夏季多了几分雨后舒凉。
微风轻拂。
满池莲花为她们摇曳,漂亮的蓝色芽儿从湖面钻出,悄悄的、好奇的望着那远去的两人,灵性滋长。
“唳~”
女子突闻一阵鹤鸣,偏头去看,一只白鹤落于湖边青石,优雅的迈步往前。
“白色的……”
好看。
女子被吸引了注意力,湖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单纯。
圣人察觉她的出神,缓了脚步。
兜率宫生灵不多,或猫或鸟或鹤,不管中途遇到什么,她总会安静停下来看看,即使身边站着圣人,她也总能轻易沉浸在自己的高塔里。
走累了,便坐在原地小憩一番。
似山中闲客。
一天下来,除去和圣人说的那几句,竟是一字未说。
金黄宝塔在天空看着,心疼的直叹气,
“这丫头,也太可怜了。”
兜率宫的夜,
繁星亿万,亮得人痴迷。
清心台上,玄奥的黑白法阵流转,丝丝缕缕道蕴化作一只只黑白双鱼,缓缓在泠抚身边游动。
圣人于清心台静坐,将一颗青色丹药送到她面前,脸庞在月光下更显清和,“吃。”
泠抚接过。
丹药入口即化。
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梨花的清香。
好吃。
一道暖流充沛女子全身,冰凉身躯开始回暖,渐有困意来袭。泠抚打了个哈欠,弯腰半靠在桌面,就这么枕着凉风入睡。
圣人宝扇轻挥。
女子落于阵中软榻,身披一层薄被,安静的夏日夜晚里,黑白双鱼化作丝丝凉意凝入她眉心。
清心台,自此多了一个人的呼吸音。
常年静坐的圣人,身旁多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子,她面容绝世,只会懵懂握着圣人的手发呆,像极了一个人偶。
一个……
每天醒来都是记忆空白的人偶。
每一天。
圣人冥想,她看着桌面发呆。
圣人炼丹炼器,她瞧着紫金炉发呆。
圣人闲来看弟子日常,她望着水镜发呆。
一个不爱说话,一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说话,兜率宫便更清净了。圣人减少了两位弟子来兜率宫拜见的次数,诸事以心念传音。
两人相伴着,倒也走过了三两个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