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没人敢搭腔了,刚才迟到的那些人跟得了特赦似的,赶紧扒了盔甲军服,你追我赶往营外跑,没一会儿,地上就剩一堆盔甲,还有那十几具死相难看的尸体。
贾珑目光扫过剩下的两千多兵卒,一字一顿:“从今往后,武胜军里,我说的话就是军法,就是规矩!谁敢不听,地上这些尸体就是榜样,听清了?”
废话没用,地上这些尸体就是最好的训诫,底下兵卒吓得魂都飞了,齐声喊:“谨遵大帅之命!”
黄昏时分,紫禁城西苑太极宫内,隆正帝正陪着太上皇下围棋。
大乾以仁孝治天下,就算是皇上,隆正帝也得时常来给太上皇问安,不过他是个勤勉的皇帝,实在抽不出太多空,最后定了规矩,每十天来一次,好彰显天子的仁孝。
太上皇落下颗黑子,淡淡问:“今天贾家那小子去军营了?”
隆正帝想了想,落下颗白子,没直接答,反倒问:“父皇很看重那贾家小子啊?”
太上皇没点头也没摇头,捋着长须叹:“我这年纪,老伙计一个个走了,像风中落叶,见着这小子,总想起以前的事儿。”
隆正帝听完,心里的疑团消了些,他知道太上皇看重贾珑,是从这小子身上看见当年荣宁二公的影子,也想起自己壮年时的光景,可太上皇开始念旧,说明是真的老了,隆正帝心情一松,难得笑了笑,开口道:“父皇知道那贾家小子今天在武胜军大营干了啥不?”
太上皇垂着眼,不动声色落子,淡淡道:“武胜军荒废多年,兵都成了废物,贾珑那小子脾气暴,眼里揉不得沙子,今天怕是要闹一通。”
隆正帝落了颗白子,笑着说:“父皇果然料事如神,那贾珑刚进武胜军,一箭射死了都指挥使,又宰了十几个军将,还开革了一百多人……”
太上皇轻叹一声,慢慢落下棋子,道:“这小子确实胆大包天,只带两个亲卫就敢在军中这么干,不怕闹出哗变?再有一个月,他就要去漠北从军,这一个月里要是撑不起武胜军的架子,到了漠北就是十死无生,你说他能不拼命?”
隆正帝察觉出太上皇语气里的不满,脸上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道:“朕给了他身份地位,还准他在军中便宜行事,他自然得拿出点东西,不然怎么对得起朕的期望?
他要是过了这关,自然万事大吉,朕也愿意跟他做长久君臣;要是过不了,看在父皇的面子上,朕也会给他风光大葬。”
太上皇听完,面无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棋子,淡淡道:“我累了,你退下吧。”
隆正帝躬身道:“父皇保重身体,儿臣告退。”
隆正帝拱着手出了太极宫门,刚踏过门槛,嘴角就绷不住扯出一丝旁人难察觉的笑。他心里盘着道:父皇的时代早就翻篇了,朕才是这天下唯一的至尊!
太极宫内,太上皇正对着残局枯坐,身影透着股冷寂。过了好半晌,他枯瘦却力道十足的手猛地一掀,缠在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全滚了一地,撞得石桌哒哒响。
他直起身望向天边坠得越来越低的夕阳,低声咕哝:“最后的胜者是谁,还未可知!”
夕阳彻底沉下去时,贾珑才骑着照夜玉狮子,带着憨牛和猴子往贾府赶。在武胜军耗了一整天,就算他是铁打的身子也熬得慌,更闹心的是心累。那些兵蛋子,废物得没边!
两千多号人里,能顶用的连一半都不到,大半连最基础的操练都凑不齐!
他一整天对着孙子兵法里“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的句子,把两千多兵丁分成了风林火山四营,总算搭起了个像样的架子。
可真要练出能打的兵,还差得远,偏生他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他今天就定了死目标:这一个月,只抓一件事——纪律!没有铁的纪律,练不出铁的队伍。
这点他门儿清,前世他见过那支纪律硬得像石头的铁军,天下无敌。当兵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他不要求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只要能做到令行禁止,指哪打哪,就够了。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就盯着武胜军的纪律和服从性死磕。
贾珑翻下马背,叹了口气,接下来一个月怕是要天天泡在军营里遭罪了。他冲身边两人喊:“猴子、憨牛,今天累着了,回去好好歇一晚,明天还得接着练。”
两人齐声应:“是,将主!”
折腾了这一天,他俩是彻底服了。这位将主力大无穷,能打能杀,更是个带兵的奇才。说的“兵卒天职就是服从军令”“逢敌必亮剑”这些话,听着就带劲。
才一天功夫,将主不仅在武胜军立了威,还把一盘散沙的大营捏出了点军队的模样,连姜叔都对他佩服得不行。
跟着这样的主帅,他俩觉得将来能混出个模样,封妻荫子,富贵不愁。俩人揣着这念想,美滋滋回了房,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另一边,贾珑也回了梧桐苑。刚跨进门,就撞上端着水盆的晴雯。
晴雯吓了一跳,随即笑开,眉眼弯得像月牙:“呀,爷回来了!”
她俏生生道:“太太一直等您呢,晚饭都没动筷。”
贾珑挺喜欢这丫头,笑着说:“下次你可得劝劝太太,别等我,你们先吃。”
晴雯眨眨眼:“奴婢劝过啦,可太太不听呀,她说您是一家之主,在外奔波累,得等您回来才开饭。”
这丫头语气里满是对秦可卿的佩服,显然是被主母的温柔贤淑给折服了。
贾珑笑了,伸手摸了摸晴雯的头:“爷跟你说,下次你直接摆饭就行,不用等我,这是爷给你的权利,夫人也不能说啥,听见没?”
晴雯眼睛一亮,又眨了眨眼:“真的?”
晴雯眼冒亮光,盯着贾珑提的那项先摆饭的特权,整个人都透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贾珑笑着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晴雯的额头,“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诓过你?往后你就是府里管饭的管事娘子,开饭这事,全府都得听你的!”
晴雯歪头撇嘴,胸脯一挺,“才不是小晴雯!我早就不小了!”
贾珑挑眉,语气里带着促狭,“哦?是么?”他目光扫过晴雯攥着水盆的手,又落回她红扑扑的脸上,慢悠悠道,“好好吃饭,才能长个子,才能成事儿。”
晴雯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瞬间脸就红透了,跺脚喊,“爷您别瞎说!”可她端着水盆转身就跑,脚步急得差点绊着门槛。
贾珑看着她的背影失笑,抬脚进了梧桐苑的内室。
秦可卿听见动静,从里屋迎出来,手里还攥着帕子,见贾珑风尘仆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她快步上前,指尖刚碰到贾珑的胳膊就缩了回去,声音软下来,“夫君累坏了吧?快坐下歇着。”
贾珑点点头,扬声喊,“宝珠、瑞珠,去打热水拿毛巾,伺候我洗漱换衣服。赵盼儿、宋玉章,去后厨吩咐一声摆饭,多炖些补身子的汤。”
他牵着秦可卿的手,轻声道,“往后我若再晚归,你们就先开饭,不用等我,我回来跟亲卫凑点吃的就行。”
秦可卿皱着眉,伸手给他揉着肩膀,声音里带着委屈,“那哪行?您为家里天天在外跑,累得慌,我必须等您回来。”
贾珑靠在椅背上,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叹道,“这算什么?就是普通人家的男人,也得出去养家糊口,我是宁国府的家主,更得担着。”
他睁开眼,把秦可卿搂进怀里,声音放柔,“我就觉得对不住你,刚成婚没几天,我就要出征守边关,没法好好陪你。”
秦可卿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夫君是大英雄,骨子里流着荣宁先祖的血,本来就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不求别的,就盼着您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
贾珑心头一热,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放心,我身子结实,刀剑加身也不怕,最多一年,说不定还不到一年,我就回来,到时候,我一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风光的女人!”
秦可卿抿着唇笑了,声音软乎乎的,“我信你。”
贾珑还想再说,就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应该是赵盼儿她们回来了。
秦可卿脸一红,挣开他的手,拍了下他的胳膊,“爷,别闹,丫鬟们都在外头呢。”
贾珑看着她这模样,心里直发痒,搓着手指坏笑,“小妖精,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当天夜里,俩人折腾到后半夜才歇下。
接下来一个月,贾珑白天都扎在京郊的军营里,跟武胜军的兵卒同吃同住一起练,晚上骑着照夜玉狮子回府,陪着秦可卿和丫鬟们。他身子硬朗,再加上那匹千里马脚力好,不然这来回折腾,真扛不住。
转眼就到了一个月后,这天天气晴好,是贾珑率军出征漠北、镇守边关的日子。宁国府里,久违的战号吹响,战鼓隆隆作响。
穿好甲胄的猴子爬上宁安堂的屋顶,把一杆红缨画戟插在最高处,这是宁国府家主出征的信号。
那些不省心的毛贼混混,可别往跟前凑,真撞我手里,绝饶不了。这规矩,可不是随便定的,乃是大乾对出征将军家眷老小的一份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