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轮椅的扶手上。
那是赵建军刚从团部财务科打印出来的汇款明细。
“十六岁参军，入伍八年。”
陆淮安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八年里，我一共往老家汇款四千八百六十块。”
“全国粮票一千二百斤，布票三百张，工业券八十张。”
“我大哥牺牲时的抚恤金八百块，全留给了你和侄子。”
“你用我的钱在老家盖了五间大瓦房，买了自行车和手表，把你娘家的侄子安排进县城公社当临时工。”
“而我这八年，在部队连一双新皮鞋都没买过。”
走廊里的参谋、干事和小护士们听得倒吸冷气。
四千八百多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王政委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看着钱金凤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阶级敌人。
钱金凤瘫软在地上，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淮安转头看向王政委。
“王政委，今天请您做个见证。”
“陆淮安自问对老家仁至义尽，没有对不起大哥，也没有对不起陆家任何人。”
“但从今天起，我陆淮安与老家各房正式断绝一切经济资助关系！”
“除了依法按月向我母亲汇去法定的赡养费十五元整，其余任何津贴、票据、伤残金，老家任何人不得索取一分一厘！”
陆淮安拿过钢笔，在手里的协议书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按上手印。
他把协议书递向钱金凤。
“字我已经签了。”
“签上你的名字，拿回老家去。”
钱金凤看着递到眼前的协议书，尖叫起来：
“我不签！凭什么断绝资助？！你是陆家的儿子，你每个月一百多块津贴必须寄回家！”
“你不寄钱，老家的大瓦房怎么翻新？你侄子怎么娶媳妇？！”
“啪！”
姜明月一步跨上前，抬手一巴掌抽在旁边的木头长椅上。
坚硬的实木长椅直接被她拍得裂开一道缝隙。
钱金凤的尖叫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姜明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平静如水。
“钱金凤，你听清楚。”
“第一，我现在是陆淮安的合法妻子，他的津贴和财产由我统一接管。”
“第二，你昨天聚众冲击军事重症病房，殴打军医，企图谋杀现役军官，材料已经报送军区保卫处。”
“你今天要是乖乖签字滚蛋，回老家种你的地，还能保住一条命。”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废话，我就以破坏军婚、抢夺战备物资、故意杀人未遂三项罪名，直接把你们全家送进军事法庭。”
“到时候，别说津贴，你那五间大瓦房和自行车，全都要作为非法所得被查封充公，你和你娘家那帮亲戚，全都要去农场劳改！”
姜明月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钱金凤的死穴上。
查封大瓦房！
全家去农场劳改！
钱金凤彻底被吓破了胆，再也顾不上什么津贴和面子，抓起地上的钢笔，颤抖着在协议书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血手印。
“我签……我签了！别抓我！千万别查封我的房子啊！”
钱金凤把协议书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走廊尽头逃窜，鞋子跑丢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王政委看着跑远的钱金凤，转头对身后的参谋吩咐：
“通知保卫处和码头哨所，把陆家这帮人全部押上最近的一班民船，立刻遣送回原籍，记入黑名单，以后没有军区特批，海防岛屿一律不准放行！”
“是！”参谋领命快步离开。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王政委收回视线，看着姜明月，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小姜同志，处理事情雷厉风行，不愧是将门虎女啊！”
“王政委过奖了。”
姜明月把轮椅把手握在手里，神色坦然。
“对付这种吸血鬼，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用铁腕手段打到他们怕。”
王政委赞许地点头。
“高团长已经向我汇报过了，你们的随军手续完全合规。”
“鉴于你的立功表现和淮安同志的特殊情况，基地特批把东山脚下那套独立石头院子分给你们。”
“那套院子原本是一位老首长住过的，带前后大院子，靠山面海，虽然空置了小半年有点荒凉，但住着清静，有利于淮安休养康复。”
“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随时去团部找后勤，或者直接来找我！”
陆淮安坐在轮椅上，向王政委敬礼。
“谢谢政委关照。”
“行了，淮安，你刚脱离危险，赶紧回去歇着，别硬撑着在外面吹风。”
王政委摆了摆手，带着陈院长等人离开了走廊。
……
半个小时后。
赵建军推着平板木板车，上面堆着陆淮安在宿舍里的几个军用铁皮箱，姜明月则推着陆淮安，一路朝着东山脚下走去。
海风顺着道路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穿过一片茂密的木麻黄防风林，一栋用灰色花岗岩砌成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墙用海边的珊瑚石和红砖垒成，大约一人高。
推开两扇厚重的杉木大门，前院足足有半亩地大，地面有些荒草，但十分开阔平整。
院子正中是一口压水井，旁边用红砖砌了水槽。
三间大正房全是坚固的花岗岩结构，屋顶铺着厚厚的青石板和红瓦，窗户开得很大，采光极佳。
后院更是宽敞，背靠着一片郁郁葱葱的后山密林，用粗毛竹扎了结实的篱笆，里面还有两间石头搭的柴房和鸡圈。
站在院子门口，往前走不到两百米就是平缓的海滩和礁石滩。
“嫂子，就是这儿了！”
赵建军把平板车推到院子中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后勤处的王主任上午带人来打扫过一次，烟囱和炉灶都通了，床板也是新换的。”
姜明月打量着整座院子，眼底闪过满意之色。
地方宽敞，依山傍海，前后没有挨着的邻居，隐私性极好。
最重要的是，这个位置极度方便她从空间里倒腾物资，不用担心被邻居撞见。
“地方不错。”
姜明月把轮椅推到屋檐下的阴凉处，把刹车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