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姜明月刚把砂锅里的灵泉水倒进搪瓷缸，外头就传来了赵建军的大嗓门。
“副团长！嫂子！开门啊！”
姜明月拉开门闩。
赵建军手里提着一个大号铝制双层饭盒，腰里还夹着一个军用公文袋，风风火火地跨进门槛。
“嫂子，早饭我从机关一食堂打来了！”
赵建军反脚把门带上，脸上的肉都在笑。
“今天食堂大师傅听说昨晚你们抓了海蛇特遣队的队长，特意给切了半斤酱驴肉，还有六个大肉包子，全是细粮白面！”
姜明月接过饭盒，放在八仙桌上。
“人审出来没有？”
赵建军一听，神色严肃起来，快步走到床前。
“副团长，嫂子，独眼鲨那张嘴被保卫处撬开了。”
“那家伙招得干干净净，他们摸上岛，一方面是接应海市过来的情报，另一方面是听说副团长受了重伤，想趁乱把雷达站的主控机房端了，顺便来这石头院灭口。”
“团长和政委连夜向军区发了急电，军区保卫部的大领导今天中午就坐巡逻艇上岛，亲自接管后续的敌特大网排查！”
陆淮安靠在床头，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便服。
“海市那边呢？”
陆淮安问了一句。
赵建军从公文袋里掏出一张盖着保卫处红印章的通报函。
“海市机械厂和当地公安局来电了。”
“姜建国和王桂芬侵吞烈士遗产的事，彻底定性了。”
“机械厂当场开除姜建国党籍和公职，今天上午九点全厂开大会批斗，接着押送去海北劳改农场，判了整整十五年！”
“王桂芬判了十年，跟姜建国关在一个大队，挑大粪挖水渠，一天都跑不了！”
姜明月听到这里，嘴角扯动了一下。
十五年，十年。
在劳改农场那种地方，这两人基本出不来了。
“姜雪娇呢？”
姜明月追问。
赵建军嘿嘿一笑。
“嫂子，名单锁得死死的，她想跑也跑不掉。”
“今天清晨六点，姜雪娇被两个武装民兵押上了去大西北塔里木农场的闷罐车。”
“临走前在火车站哭得死去活来，把嗓子都哭哑了，抱着车门不撒手，最后被民兵硬生生架上去的。”
“那地方离咱们海岛隔着八千里地，风沙刮起来能把人脸皮撕下一层，一辈子都别想回城！”
姜明月点了点头，拉过凳子坐下。
这三个人在海市横行霸道了十八年，如今落得这个下场，算是把上辈子的血债先收回了一大半。
不过，姜明月心里清楚，事情还没完。
当年她亲生父亲姜卫国是特级战斗英雄，母亲林素琴是战地医疗专家，两人在前线牺牲得过于蹊跷。
姜建国一个普通的机械厂车间副主任，背后要是没人递梯子，根本不可能把烈士遗孤的档案压得严严实实整整十八年。
海市那边，绝对还藏着更深的大鱼。
等海岛这边安顿好了，陆淮安的伤势彻底痊愈，这笔账，她早晚要杀回海市慢慢算。
“行了，还有别的事没？”
姜明月抬头看着赵建军。
赵建军一拍脑门，连忙把公文袋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摸出一把锃亮的小黄铜钥匙。
“有！正事差点忘了！”
赵建军双手捧着钥匙，毕恭毕敬地递到姜明月面前。
“副团长宿舍里的那口大铁皮箱子，钥匙之前在我这儿保管。”
“副团长特意交代了，以后这钥匙就交给嫂子管！”
“东西我都给抬到东屋床底下了，嫂子随时查验！”
赵建军说完，冲着陆淮安眨了眨眼。
“副团长，嫂子，早饭送到了，钥匙也交了，保卫处那边还要我去写份抓捕独眼鲨的目击材料，我就先撤了！”
“中午我再来帮着压水挑柴火！”
赵建军敬了个礼，转身拉开门，一溜烟跑没了影。
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八仙桌上。
姜明月手里捏着那把黄铜小钥匙，指尖在钥匙齿上划了一下。
她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床上的陆淮安。
“陆副团长，动作挺快啊，大清早就让人把家底送上门了？”
陆淮安迎着她的视线，神色坦然。
“昨晚说好的，我的所有东西，全归你管。”
陆淮安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床底下。
“箱子就在下面，拉出来吧。”
姜明月也没客气。
她弯下腰，伸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半米长、刷着绿漆的军用铁皮箱。
箱子上挂着一把老式的实心挂锁，上面有些轻微的磨损痕迹。
姜明月拿着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锁开了。
姜明月掀开沉重的铁皮箱盖。
箱子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军人特有的条理性。
最上面是一叠叠得四四方方的旧军装，洗得发白，连个线头都没有。
在军装旁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红漆木盒子，以及一个用牛皮纸严密包裹的牛皮纸袋。
陆淮安坐在床上，低声开口：
“拿出来看吧，全在这儿了。”
姜明月把牛皮纸袋拿出来，解开上面缠绕的麻绳。
袋子一打开，里头的东西露了出来。
三本盖着中国人民银行红印章的深绿色存折。
一厚沓全国通用粮票。
一沓全国通用布票、肉票、大豆油票，以及整整两版崭新的全国工业券。
姜明月翻开第一本存折。
上面是一笔一笔的存取记录，每个月固定入账一百二十块，接着就是寄回老家的六十块、七十块。
最后一页的结余数字是：一千一百块。
第二本存折，是去年打完自卫反击作战后发放的战备立功奖励和特等伤残预支金，结余：一千五百块。
第三本存折，是陆淮安刚入伍前几年攒下来的津贴老底子，结余：六百块。
姜明月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账。
三本存折加在一块儿，整整三千二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块出头、几分钱就能买一斤大白菜的年代，三千二百块现金，绝对是一笔能让人眼珠子发红的巨款。
这还不算那一厚沓全国通用的紧俏票证。
光是那些全国工业券，就足够去百货大楼搬两台缝纫机、三辆永久牌大二八自行车，还能顺带买两块上海牌全钢机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