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秀兰和一众军嫂，院门重新合上。
姜明月把空碗筷收进厨房，顺手在水槽边洗干净。
陆淮安自己转动着轮椅，停在堂屋门槛边上，眼睛看着她的动作。
“刚才李翠花说的那些，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陆淮安开口问。
姜明月把洗好的碗倒扣在竹篮里。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姜明月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我昨天去后勤处领被褥，路过煤场的时候，地上的车辙印和麻袋印清清楚楚，一路延伸到第二排平房后头。”
“至于供销社丢肉票，昨天上午李秀兰在路口跟人说话，我听了一耳朵。”
“李翠花今天进门的时候，手腕往外拐，步子虚浮，鞋底沾着后山公厕特有的红泥。”
“把这些拼在一块儿，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干了什么。”
陆淮安听完，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心细，记性好，还能把线索串起来。”
“当个军医顾问屈才了，你去侦察连当排长都没问题。”
姜明月笑了笑。
“排长就算了，我嫌累。”
话音刚落。
“哔——哔——哔——”
一阵极其短促、沉闷的警笛声在海岛上方一闪而过。
声音只响了三下，随后戛然而止。
陆淮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猛地绷紧，眼神变得像出鞘的刺刀一样锋利。
“内部三级隐蔽警报。”
陆淮安低声吐出一句话。
姜明月眉头挑了一下。
“怎么说？”
“这是团部保卫处和防蛙人哨所专用的信号。”
陆淮安看着大门方向。
“没有大张旗鼓拉防空警报，说明抓到了活口，或者发现了敌特的踪迹，团里在就地封锁。”
两人正说着话。
院子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跑步声。
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人。
“砰！”
大门直接被一把推开。
赵建军跑在最前面，身上的军装全被汗水浸透了，连帽子都歪在了一边。
在他身后，跟着陆战团团长高震山，以及团政委杨卫国。
高震山黑着一张脸，腰里别着五四手枪，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卷宗。
杨卫国脸色同样难看，手里提着一个带锁的铁皮公文箱。
院门被赵建军反手死死插上。
高震山大步跨进堂屋，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陆淮安，又看了一眼站在灶台边的姜明月。
“淮安，明月同志，出大事了。”
高震山把手里的牛皮纸卷宗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拍。
陆淮安没有问废话，直接开口：
“黑石礁出事了？”
“对。”
高震山拉开一条长凳坐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看了看姜明月，又把烟塞回了兜里。
“今天中午十二点，保卫处带着巡逻艇摸排黑石礁南侧的天然溶洞。”
“在乱石滩底下，发现了两具尸体。”
陆淮安眼神一沉。
“是我们的人，还是对面的？”
“是对面安插在红星渔业大队的外围线人。”
杨政委在旁边接过了话头，语气十分沉重。
“两个人全是被利器割断了喉咙，伤口很深，下手极其利落。”
“从他们身上的暗兜里，搜出了两份东西。”
杨政委把铁皮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两张浸了血迹的纸。
第一张，是海礁岛中央雷达监测站的地下电缆走线示意图。
第二张，是一张手写的情报指令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夜子时，大潮初起，暴雨封岛。第一组炸毁雷达站主机，第二组突袭东山石头院，务必取走陆淮安随身战备密码本，格杀勿论。】
看到纸条上的字，堂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淮安冷笑了一声。
“冲着密码本来，还顺带要我的命。”
“看来海蛇特遣队在大海对面接了死命令，不把海礁岛的雷达撕开一道口子，他们回去没法交差。”
高震山站起身，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淮安，明月同志，我跟政委刚才在团部紧急开了个碰头会。”
“海蛇特遣队剩下的这几条恶狗，现在已经是亡命之徒了。”
“他们知道独眼鲨被抓，今晚肯定会孤注一掷，搞自杀式袭击。”
“石头院在东山脚下，地势太偏，距离大部队营区有两里地，周围全是没有掩护的灌木林，防守难度太大了。”
高震山看着陆淮安，直接下达命令：
“我现在命令你和明月同志，立刻收拾随身重要物品。”
“由建军带着警卫班，把你们秘密转移到主峰底下的地下防空掩体。”
“那里有三道防爆铁门，一个连的荷枪实弹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至于这院子，我让二营的一个排埋伏在四周，给他们来个空城计！”
高震山说完，冲着赵建军一挥手。
“建军，去屋里把担架拿出来，马上转移！”
“是！”
赵建军立正敬礼，转身就要往东屋跑。
“慢着。”
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叫住了赵建军。
陆淮安坐在轮椅上，没有动弹。
“团长，掩体我不能去。”
高震山眼睛一瞪，嗓门立刻拔高了。
“陆淮安！你犯什么浑？！”
“你的腰椎骨裂刚有好转，神经反射才刚恢复一点！”
“昨晚你逞能下地，我就已经想关你禁闭了！”
“今晚对面来的是带着重型炸药的敢死队，一旦被包围在这石头房子里，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陆淮安没有急着争辩。
他转过头，看着八仙桌上的海防地形图。
“团长，如果我去了地下掩体，这帮特务今晚就不会来石头院了。”
高震山一愣。
“你什么意思？”
“海蛇特遣队不是蠢货。”
陆淮安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黑石礁位置。
“他们能无声无息地干掉两个线人，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岛上的守备正在收紧。”
“他们很清楚，一旦我们有所防备，正面硬冲地下掩体根本没有胜算。”
“如果他们摸到石头院，发现院子里是空的，或者发现有大部队埋伏，他们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