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院子里的雨水顺着水槽往外流。
地上的血迹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道被撬棍和刺刀划出来的白印子。
两具特务尸体早就被警卫排抬走了。
那两个被挑断手筋和打断腿的活口，嘴里塞着破布，被四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押上了吉普车，一路送往团部地下审讯室。
赵建军拿着大竹扫帚，在院子里扫水。
一边扫，一边咧着大嘴傻乐。
“建军，别傻笑了，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姜明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盆刚打上来的井水。
赵建军赶紧立正，把扫帚往旁边一靠。
“嫂子，我这不是高兴嘛！”
“昨晚那一仗打得太痛快了！”
“保卫处那帮平时鼻孔朝天的干事，今天早上见了我，全得客客气气递根烟，打听昨晚到底是怎么把海蛇给端了的！”
姜明月把水倒进水槽里。
“打听出来什么了？”
赵建军嘿嘿一笑。
“我一个字都没多说！”
“我就说，我嫂子从天而降，两脚就把特务头子给踹地里去了！”
姜明月白了他一眼。
“就你嘴碎。”
东屋里，陆淮安正坐在轮椅上。
昨晚那场近身肉搏，他虽然主要是用枪压制，但最后砸飞特务老二那一铁杆，实打实用了腰部的力道。
此刻，他后腰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额头微微有些冒汗。
姜明月擦了擦手，走进屋子。
“腰又疼了？”
姜明月走到陆淮安身后，手指直接按在他命门穴上方两寸的位置。
用力一按。
“嘶——”
陆淮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后背猛地挺直。
“昨晚不是挺能耐吗？”
姜明月挑了挑眉。
“一铁杆把人砸飞七八米，力劈华山啊，陆副团长。”
陆淮安转过头，看着姜明月的眼睛。
“当时那个特务手里的刀离你只有半尺。”
“我开枪打偏一点，子弹会擦到你。”
“用铁杆砸，最稳当。”
姜明月听到这话，手指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她换成了掌心揉按，顺着经络慢慢推拿。
“行了，知道你枪法好，算计得准。”
“但骨膜还没长严实，今天一天，你连轮椅都不准下。”
陆淮安靠在轮椅背上，感受着女人掌心传来的温度。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穴位钻进身体里，原本针扎一样的酸痛感立刻减轻了大半。
“听你的。”
陆淮安低声说了一句。
正说着话，院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吱嘎——”
两辆绿色吉普车直接停在小院门口。
车门一开，陈院长带着骨科张主任、神经外科刘副主任，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院子。
陈院长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手里紧紧攥着听诊器和病历夹。
“明月同志！淮安同志！”
陈院长一步跨进东屋，嗓门大得震天响。
“听说昨晚特务摸进院子开火了？！”
“淮安动了手没有？！伤口崩开没有？！”
张主任和刘副主任把手里的器械箱往桌上一放，围着陆淮安转圈打量。
“快！把衣服解开，测血压，听心率！”
“推去野战医院拍个x光！”
陈院长急得直跺脚。
陆淮安被三个老军医围在中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院长，我没事。”
“什么没事？！”
陈院长眼珠子一瞪。
“那是高爆炸药和微型冲锋枪！你腰上的神经刚接上，经得起这么折腾？！”
“别说话，老老实实让我检查！”
姜明月站在一旁，抱起双臂。
“陈院长，您查吧。”
“我也正想看看，他这根腰骨头到底结实不结实。”
陆淮安无奈，只能伸手解开军绿衬衫的扣子。
露出缠着固定带的后腰和结实的小腹。
陈院长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地剪开后腰上的纱布。
纱布揭开的一瞬间。
陈院长、张主任和刘副主任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原本缝了十几针、暗红发紫的狰狞刀口，此刻居然全部结了黑褐色的硬痂！
周围原本红肿发烫的皮肉，恢复成了正常的健康小麦色。
连一丝化脓和渗血的迹象都没有！
“这……这伤口愈合速度……”
张主任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按常理，大面积化脓性创口，至少需要两周才能初步结痂。”
“淮安同志这伤口才缝合了四天吧？怎么长得比普通人的小擦伤还要快？！”
陈院长神色严肃起来。
他掏出叩诊锤，在陆淮安的右膝盖下猛地敲了一下。
“咚！”
“啪！！”
陆淮安的右小腿迅速向前踢起，速度极快，甚至直接踢到了陈院长的白大褂下摆！
陈院长身子猛地一震，连连后退了半步。
他又换到左边。
“咚！”
“啪！！”
左小腿同样精准有力地弹跳而起！
陈院长立刻换上金属细探针，在陆淮安的大腿内侧、小腿腓总神经走向、脚背和十个脚趾上快速划过。
“感觉怎么样？！”
陈院长急切地问。
陆淮安活动了一下脚踝。
“脚趾能抓地了。”
“大腿有酸胀感，小腿温热，能感觉到针尖划过去的力道。”
“轰！”
陈院长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个响雷。
他一把扔下手里的探针，摘下老花镜，双手都在剧烈发抖。
“七成！！”
“自主神经反射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的七成！！”
刘副主任在旁边飞快地在病历本上记录，手抖得字都写歪了。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打破了世界外科学的铁律！”
“腰椎骨裂合并脊髓严重挫伤，在没有手术切开减压的情况下，四天恢复七成神经传导！”
“这要是发在国际医学期刊上，整个西欧医学界都要轰动！”
陈院长猛地转过身，面向姜明月。
老院长的眼眶通红，激动得嘴唇直哆嗦。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院长猛地后退一步，对着姜明月深深鞠了一躬！
“明月同志！”
“老头子我今天不只是服气，我是敬佩！”
“林素琴同志的中医战地急救术，在你手里彻底发扬光大了！”
“你不仅保住了我们南海舰队的一名王牌副团长，更是给全军战伤救治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姜明月伸手扶住陈院长的胳膊，神色平静坦荡。
“陈院长，您是长辈，又是军医前辈，这礼我受不起。”
“主要是淮安同志底子好，求生意志强。”
“加上后山产的那几种中草药药性纯烈，对症下药，才有这个效果。”